大刑场1927-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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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紫水晶发夹是三姐在法国为你订制的,可能全中国也独一无二。”卫绍光淡淡它,一任紫水晶那淡淡的光芒闪入眼底,“但现在它出现在爆炸现场,你怎么解释。”
卫绍光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尽可能采用了平淡的语气,事实上他也拿不准把这件事说出来是否妥当。真是万幸,严绪的手下在现场拾得了发夹,却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只和着其它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物品一起呈了上去,幸好周一峰是认得它的,眼明手快,将它截了下来。
“这个……”事情来得太突然,卫楚楚只觉得嘴里发干,一时之间,浑不知身在何处。
她的确不知该当如何解释,因为她的确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虽然过去了三个月,那天的情景却历历在目。她坐在窗前对着镜子梳妆,描眉又画眼,半天也弄不停当……面对朋友的责骂,她居然连屁股也没挪一下,只冷若冰霜地扔下了六个字“我为什么要去”。当时这六个字,把卫楚楚打蒙了,但现在,同样的六个字,回忆在脑子里,再次把卫楚楚打蒙。这时候卫楚楚只觉耳里钻进了虫子在嗡嗡作响,导致脑子里一片空白。可卫绍光却在等着她解释,如果她不能完美解释这件事,那就真有麻烦了。
“那天……好象……”
“你一定要想清楚,不能‘好象’!”
“我好象……不,不是好象,是……是‘的确’,我的确戴了发夹出门……”卫楚楚皱起眉头在努力回忆。她不大会讲故事,所以她说得很慢,是想拖延点儿时间,可以把这故事编得完整一些,漏洞少一些。“后来……很乱,我跟人打了架,好多人围住我……车子在这时候爆炸了,所有人都在跑,我也在跑……大概,发夹就是这时候丢的……”
“你朝哪个方向跑?”
“……当然是哪儿有缺口就朝哪个方向跑啦。”
“你的意思是,你在经过爆炸车辆的旁边时丢了发夹?”
“这个,我就真说不准了……”她不知道四叔此问是什么意思。
“我们在爆炸车辆的旁边捡到了这只发夹。”
“嗯,那就算是在经过那地方的时候丢的吧。”谈话至此,卫楚楚已经明白了一大半,心里踏实了不少,恢复了平常与二哥斗嘴的风格。
“楚楚,这很重要,你一定要想清楚。”卫绍光凝视着卫楚楚,一字一字。
第九章(17)
“我想得……很清楚。”卫楚楚也用同样的目光望向叔父,也同样一字一字。
卫绍光无法再追问,甚至无话可说。不过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利剑般直刺侄女。而卫楚楚也以同样的眼光望着他,竟也是毫无退让,两个人的战争就这样以目光为形式继续进行,针尖对麦芒看得出谁也不会轻易让步,卫楚恒见势不妙赶紧张大嘴巴伸长四肢打了个夸张的哈欠,暗示大家天色已经很不早了,瞌睡虫儿已经非常浓重了,这场谈话是不是到结束的时候了。
“那天……”但是这场谈话还不能就此结束,卫绍光在客厅里等了这么久,是因为他心里的疑问很多,周一峰拜托他问的问题也不止这一个。他必须把所有事情弄清楚。
接下来的问题也很重要,所以他说出的每个字都十分谨慎。
“那天——你知道我说的是哪天,”他深深呼吸,尽可能使自己心情平静,“在别人家后院,就真的只有你一个人?”
卫楚楚仍是那样望着他,脸色平静,呼吸均匀,但是,心却在渐渐地冰冷、沉落。她能理解周一峰和严绪对此事穷追不舍,却无法理解四叔怎么也会如此“关心”此事。她也想不通卫绍光为什么也和别人一样,如此落力地逮共产党,甚至不惜利用一向良好的叔侄关系。
且不说昔日的辉煌,历史的荣光,这么多年,在卫楚楚眼里,他都一直是最慈爱的四叔,一直是最令人敬重的长辈。
“我能不能不回答?”卫楚楚面对卫绍光,咬紧了牙……
“不能。”可是卫绍光的回答很迅速,也很明确。
“那么,在回答之前,我可不可以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今天来,是以国民政府财政次长的身份呢,还是以卫楚楚的四叔身份;你问我话,是代表国民政府问呢,还是代表卫家长辈问。”
卫楚楚生平头一回用如此咄咄逼人的语气跟一个长辈说话,而且这个人还是卫绍光。而卫绍光也在刹那间完全呆住了——那不是惊诧也不是恐惧,而是惊诧之后的恐慌,恐慌之后的晕眩。问题的答案他已经完全清楚不用再问,卫楚楚的态度已经成了关键。若非周一峰通过多方调查证实卫楚楚不是共产党,凭这一句话他就可能把她当共产党处置。要知眼下风声鹤唳人人谈“共”色变,通共与入共那是罪与等同。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救走不算,审问时还把所有人戏弄一番,一系列行为已然触犯《民国勘乱暂行条例》的十之七八,若被相关部门查到实据,谁也无能为力。而她居然还兴高采烈地宛如没事,看来,她是真不知道“危险”两个字怎么写。
这全都是给卫震宠的,卫绍光在一瞬间想到一个“宠”字。这孩子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受过挫折,做下天大的事来也有父兄撑着,但这一回她算是撑破天了。至少在场十个士兵从照片上指认出她救走的人正是此次*的组织者张雁林,她抵死不认反倒说什么比窦娥还冤,这事一直捅到最高层上面去的时候何汉琛那副狐假虎威的模样他还记忆犹新,本来卫绍光也以为别人利用此事在陷害他,但现在看来真正陷害他的反倒是自己的侄女。
其实对于参加*的学生政府并无严厉的处置措施,大多数被逮住的学生在问过话之后觉得没其它问题也就立刻释放了。否则哪有那么多的地方让他们住下,这么多人多呆一天那就得支出多少伙食费。要知被捕学生中不乏达官贵人的子女,食宿条件还不能太差。警察局拘留所在*当天一个房间有过关五十人的记录,而在第三天的时候最多的房间也就只不过十来人。为什么这伙人总咬住卫楚楚不放使卫绍光一直心里不舒服,他判定那一定是何汉琛一伙人针对他而利用此事大做文章。所以他一直采用回避的策略使他们抓不着把柄,当听闻卫楚楚把警备区特务处的人戏弄得一团糟的时候他甚至还有一丝的快意。可是他万没料到卫楚楚“通共”的指控竟是完全属实。
在这一刻他真是彻底地呆住了,真是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按理他应该马上去打电话,叫人过来将卫楚楚重新收监,电话也就在他的手边距离不到一米,可他却怎么也没那勇气去拿起那只黑色的听筒。卫楚楚倒是极认真地望向他好象在等着他作出决定,其镇定表情仿佛在告诉他,随他咋办也好,总之天下就没有投降的卫楚楚。看来这矛盾一时半会儿已然无法调解,最后还是卫绍光收回了目光。
“三个月,”他一只脚跨出卫公馆大门,一只脚还留在门里,同时吩咐卫楚恒道,“三个月不准出门。你给我看着她,牢牢地看着她。她要是再出什么事,我唯你是问。”
“那不是叫我也三个月出不了门?”卫楚恒顿时瞠目结舌,愣在原地半晌,突然跳起来冲出去追着卫绍光的背影大叫,“四叔,这不公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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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1)
三个月不准出门,开玩笑,那不是闷也闷死了。卫小姐才不打算遵守这项毫无人性的禁令,她现在就想出去逛逛大街以示抗议。可现已是后半夜,再兼最近局势不稳定,一到晚间,大街上店铺关门闭户,行人也少得可怜,实在没什么逛的。卫小姐最后在卫楚恒的说服加诱导之下只好退而求其次,答应次日再去逛大街抗议。第二天一大清早她就起了床,匆匆梳洗之后飞似地奔出卫公馆大门,来到久违的大街望着漂亮的商品她心里又是惊叹又是激动,卫楚恒生怕妹妹再惹下什么乱子,连脸也没洗便跟着跑了出来,陪她走马观花逛了十七八家店铺,也就有些烦躁了,站在店铺门口见眼前路过的女子个个打扮得精雕细琢,不免四面八方走神。谁知就这眨眼工夫,卫小姐便不知去向,吓得卫楚恒赶紧跑到街心站着四处张望着寻找,没找见妹妹,却看见何子青大夫从绣玉阁里走出来。
绣玉阁是南京城最有名的绣坊,经营的货品主要以苏绣为主。可是苏秀容今天看中的却是一面湘绣团扇,朦胧透亮的底绢上绣的是青梅落英,颇为雅致。苏小姐的确是个雅致的女子,不止是漂亮而是美丽,有水的透明,也有风的轻柔。自从那日春来茶馆一会,这几个月来她和何子青的交往频繁,当然最开始是苏小姐主动向何大夫发出邀约,理由是回请品茶;后来不知何时变成了何大夫向苏小姐发出邀约,理由千变万化,当然后来他们之间慢慢就不需要理由了,甚至也不需要找人传话,因为何大夫不久就弄到了金陵女中的作息时间表,只要苏小姐下课去大门口传达室,就总能看到何大夫的身影。
那天苏秀容离开现场没走出多远就发现那只紫水晶发夹意外失落了,她无法断定到底是什么时候落在了什么地点,同时时间也容不得她回去寻找。只能在回去春来茶馆的路上盘算应变措施,甚至最坏的打算。当然她心中所谓“最坏打算”不是弃械投降,而是如果有人问起,她是否可以拒不承认卫小姐将发夹赠予了她。而后来当她回到学校听到了卫楚楚被逮住的消息,就更加坚定了这一想法。事态太严峻了,虽然她制造了强有力的不在场证据,但国民政府在这方面的政策却是“宁可错杀不可放纵”。
苏秀容坐在教室里专心看书,耳朵同时在聆听旁边同学的过程细述。也不知是添油加醋还是这件事本身就惊心动魄,总之说的人和听的人的额头同时都在冒着汗珠儿。关于爆炸的描述苏秀容没多少心思听,反正她点燃烛头就离开了,接下来会如何她根本不想理会,能否最终解围她也不必费心思预测,顺其自然就行。她只能做这么多。接下来的几天她呆在学校哪儿也没去,因为当局要对参与*的学校进行逐个清查,每个学生都要查,讲故事和听故事的学生很快被查出来扔进去了,只有苏小姐很安全,有何大夫为她全程作证。即使后来严处长亲自出马也不能改变这一结果。这也多亏的凝香斋的老板很实在很帮忙,他言之凿凿地证明爆炸发生的时候苏小姐正在他的店铺上取她前一日订的货品,绝不可能分身作案。严绪没寻着破绽,只好礼貌地告辞,苏秀容送他到教室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心里升起一种隐隐的不安,这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所以苏秀容不能放松警惕,她必须与何大夫加强联系。于是她开始借故约会何大夫,当在与何大夫的交谈中她了解到何大夫的父亲名叫何汉琛,在国民政府里担任要职的时候,她笑得就更加美丽了。她美丽的笑容就象一朵花儿在何大夫面前绽放,不但使何大夫受宠若惊,连陈赛花校监也是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何汉琛在警备区的势力不弱,自己学生攀上这条高枝对她可是很有好处,她哥哥陈赛雄的理想可不是止步于那个“警察局副局长”的位子,要往上爬就得靠关系。陈校监想到这儿很快调整了对苏秀容小姐的政策,金陵女中新订的严厉校规在苏小姐这儿很快变成了区别对待网开一面,什么晚归什么迟到统统可以一笔勾销。不过苏小姐是个乖孩子,虽然政策宽松却从来循规蹈矩,有什么事都会事先请假打招呼,她是一个听话的好学生。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十章(2)
今天是何大夫约会苏小姐。自从苏小姐那样美丽地在他面前微笑之后他就一直主动地邀约苏小姐了,这邀约绝对发自内心不附加任何企图与条件,何子青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爱上了她。他只觉得他与苏秀容相对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其实平时他是一个沉默文静的人。当然这都是因为苏秀容实在是个很优秀的听众,她可以微笑着聆听一晚上而不说一句话,也可以在何子青有些词穷的时候说上一两句推波助澜使他又寻找到新的话题。单凭这一点就已与当下所谓名门淑媛划清了界限,高低之别精粗之异顿时泾渭分明。在谈话之中何子青了解到了苏秀容眼下的处境,也知道了眼前这女孩子正面临着失学的困难,于是他打算负担起她的生活学习以及一切——当然这不必当面说明,为善不欲人知方为真善。何大夫处理这事的方式是悄悄将一笔钱通过警察局长陈赛雄交到了陈赛花手里,陈赛花拿着亮闪闪的光洋仿佛看到它正聚集着变成一顶金光四射的官帽。于是在这一问题上陈校监无法真正替何少爷保密了,苏秀容从陈校监那儿获知这一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