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山登陆大血战-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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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对与美军进行过多年较量的张爱萍来说,有一条成功的经验就是要把纸老虎当成真老虎打。他精兵再练,箭搭弦上,正准备实施对大陈本岛的登陆作战时,突然接到彭德怀的电话:暂停对大陈本岛的进攻。
原来,美国国务卿杜勒斯到莫斯科向苏联外交部长莫洛托夫摸底:“美军将协助大陈本岛国民党军队撤退,*军队会不会予以阻挠呢?”
莫洛托夫回答:“这是中国政府的事情,你该去问周恩来总理,他会给你明确答复的。”交谈中,杜勒斯表露出请他向中国总理求情的要求。莫洛托夫默许了。中国政府考虑到国际关系及以防战争扩大,也默许了。
我人民海军的舰队巡逻在一江山岛与大陈岛之间,高岛的岸炮亦向大陈岛轰击。
大陈岛位于浙江省正东,距离海门港约40公里,由两个岛组成上大陈与下大陈,上大陈直面大陆,下大陈隐蔽其后,中间由一条狭长的海峡隔开。上大陈是一座纯粹的军港,岛上驻有万余名国民党军队官兵。一锚地位于上大陈正面,二三锚地分别位于上大陈的西南和正西。下大陈岛上,住有13000名渔民百姓,并有一个集镇叫郭里岙,美军在这个岛上设有一个名为“西方企业公司“的特务机关,从事培养特务,窃取大陆情报等活动。
人民空军航空兵第20师第60轰炸机团的任务便是从空中封锁大陈岛,打击由台湾运送物资的船只,将大陈变成一个孤岛。
1月19日上午,他们的两个大队以大队品字队形飞往大陈岛。据前沿哨所报告:“战区云高2000米。”然而,当他们临近海面时,气象突然变化,海面上云高不过1000米,而且越往前进云层越低。他们以800米高度飞行,仍然在云中,降到600米时依然有小块低云须机群穿过。海面上光线很暗,能见度很低。
这时,指挥部传来命令:“如果云层过低,可以返航。” 第60轰炸机团这两个大队的飞行员绝大部分没有飞过复杂气象,不是全天候飞行员,照理说可以返航了。然而见到大陈岛已经宛然在望,团长当机立断,命令疏散队形,拉大间隔距离,以中队为单位,从不同角度进入大陈岛,实施低空轰炸。
已成惊弓之鸟的大陈岛国民党官兵一时慌了手脚,想不到如此复杂的气象条件下,人民空军的30多架飞机会铺天盖地低空从四面八方闯入。他们慌作一团,忙用手中的轻武器胡乱向我军的飞机射击。然而一串串杂乱的曳光弹反而给我军飞行员指点着打击目标。有一辆美式敞篷吉普车在朝山下猛逃时,慌乱中甚至一下子翻下了盘山公路,一连打了好几个滚儿。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战讯所及,一片震动(3)
那段时间,他们连续向大陈、披山、南麂等敌占岛屿投弹、轰炸。敌人各个锚地的舰只仿佛无头苍蝇般在锚地乱窜,拖着水花四散奔逃。
第60轰炸机团的飞行员想,你们国民党军不是想把大陈岛当作什么“*”的跳板吗?不是要把它当作战争物资供应站吗?我们就是要砸烂你们这个跳板,抖落干净你们岛上的“战争物资”,把你们岛上的军火仓库弄个底儿朝天!
敌人的储备仓库位于下大陈西北,是山脚下一个天然洞穴开辟出来的,洞身平行于地面,洞口很大,有一条沿海的专用沙石公路直通洞口,目标既隐蔽又难于对付。我军的轰炸机只有采用每颗500公斤重的炸弹沿公路进入,采用集中轰炸的方式,才有可能引起爆炸的连锁反应,增大打击效果。然而那个年代不像今天,有可控炸弹或导弹,那时的炸弹还是不可控制的自由落体,既不能拐弯儿,更不能水平钻洞。上级在命令中还有一条严格得要以军法保证的硬性规定,即炸弹只许偏入与大陈岛相隔的海峡,绝对不允许偏出库位东面的小山梁,因为那里便是下大陈的集镇,是一个非常集中的居民点,有商店、学校……
人民空军的轰炸机投弹很准,一点儿也没有炸着老百姓。
我军海上、岸上、空中的连番轰炸,使岛上的敌人无不惊慌失措。美国驻大陈岛的顾问团与“西方企业公司”的特务们纷纷搭飞机溜回台湾。国民党官员的太太们也慌忙卷起金银细软“逃难”。上、下大陈岛一片混乱。
大陈本岛之敌,很快就撤逃了。
2月12日至14日,我军进占了大陈、披山、渔山等敌人弃守的岛屿。
2月22日,我人民空军突然攻击南麂山岛的敌人,逼得他们仓皇弃岛撤逃。
2月26日,我军进占南麂山岛。至此,浙江沿海岛屿全部解放。
大陈本岛解放后不久,张爱萍即就随部队登上了这个岛屿。罪恶的敌人把岛上的居民,除*个老弱病残者外,连同岛上的牛、羊、猪等牲畜都劫掠一空。张爱萍至今回忆起来,仍深感痛心。敌军还在大陈岛上撒满了核桃般大小的地雷,妄图在解放军上岛时给以意料之外的杀伤。其实这已在张爱萍的意料之中,上岛前他就叮嘱部队警惕敌人的暗算。奉命在前的扫雷部队迅速地投入了清雷。张爱萍拣起了两枚,拟作纪念。不久,班师回到宁波之后,适逢两位捷克斯洛伐克的记者前来采访,张爱萍便把这两枚战利品赠给了他们。
我军航空兵20师的侦察参谋葛敬伟等到大陈岛核查时,晚上就住在国民党部队的军人服务社(即小卖店)里。那是一间木板房,板墙上糊满了敌军出版的小报。小报上有一篇文章的标题是《假如*二百架飞机轰炸台北》。文章认为轰炸台北是完全可能的,并且是很难应对的。他们还在大陈岛路边的草丛里捡到过一个国民党军班长的小笔记本,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讨论题:“*轰炸可怕吗?怎样对付*的轰炸?……”
至此,浙东沿海的敌占岛屿全部宣告解放。
《孙子兵法·谋攻篇》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一位研究专门研究过一江山岛登陆战的将军更撰文说:“其实,更善之善的是,此战打碎了蒋介石*的跳板,粉碎了当时他们穷凶极恶‘光复’大陆的美梦,使中国人民避免了一场战争的灾难……”
张爱萍当时却没有考虑这么多,对这样那样的诸多评论,他常常是报以微微一笑。张爱萍记住和最看重的是我国古代兵圣孙武子的高见:“善战者,战胜无盛名、无勇功”及颜之推在《颜氏家训》上说的:“上士忘名,中士立名,下士窃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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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旋余音(1)
203艇枪炮班班长张义山和212艇枪炮班副班长魏福根都是参加过淮海战役和渡江战役的老兵。在训练场上他们比翼齐飞,在战场上又并肩战斗。
当203艇全速前进向岸滩冲击时,张义山被敌人的火力点击中右腿,掉进海中。为了争取时间,保证陆军准时登陆,艇上的战友无法停车船,只扔给张义山一个救生圈,喊了句:“回来再救你!”
张义山抓到救生圈,抬了抬手,大声说:“别管我!你们赶快登陆要紧!”
当203艇的官兵完成了运送陆军战友登陆的任务,返回张义山落水的地方寻找他时,却只见到海水中一片鲜红的血迹,根本见不到张义山的踪影。只有一些来自海门的妇女端着一盆盆温水擦拭着烈士遗体上的血污,一些部队工作人员则忙着清理战友们的遗物。一位大娘将一名烈士遗体紧紧地抱在怀里,用粗壮有力的大手,轻轻摩合着烈士那尚有余温、瞪着的双眼和张开的嘴巴,这是他在牺牲前双目圆睁、振臂高呼“冲啊!”时令敌人胆寒、令战友敬仰的最后一刹那的遗容。大娘流着热泪说:“就让孩子永远地长眠在妈妈身边吧!”……大家沉痛地摘下军帽,这些烈士、也为自己不幸“牺牲”的战友张义山抛泪默哀。
战后,203艇及大队根据张义山冲锋在前、负伤后坚持战斗、不幸落水身亡的事迹,上报领导为他“追记”了一等功,并将他的遗物寄回山东老家。
212艇的枪炮班副班长魏福根也因在战斗中腹部重伤,在战后被送到临海医院治疗。然而当他走进病房时,却被迎面而来的一个人吓了一大跳:“咦?张义山!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拄着右拐的张义山被老战友魏福根问得莫名其妙。原来,他负伤落水后,因有203艇上战友扔下的救生圈而死里逃生。他被寒冷的海水冻僵了身体,又被激越的海浪推向远方。直到一艘陆军的机帆船发现并捞救起他,才有了上面与魏福根在医院里邂逅的一幕。
与命大福大的张义山不同的是,206艇年轻的水兵马同德确实在海战中腿负重伤,英勇地牺牲在战斗岗位上。马同德的未婚妻是一位对部队极有感情的姑娘。她就读的学校和206艇一样,都为马同德举行了隆重的悼念活动。按照姑娘的要求,马同德生前写的日记、书信等遗物,都被送到了她手中。姑娘还要求未婚夫所在部队的水兵继续与她交朋友,最后,她成为马同德一位战友的妻子。
比起马同德,第60师突击营长孙涌的爱情生活就幸运多了。尽管由于严格的保密规定,在整个战前、战中孙涌都没有给未婚妻王彬写信,弄得王彬误以为他不是因当了“大官”而“变心”,就是在战斗中“光荣”了。解放一江山岛的战役结束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发新闻,提到了孙涌的名字。王彬高兴地说:“孙涌没有死,广播里说的就是他!”
最初,孙涌的母亲还半信半疑:“会不会是同名同姓的呢?”
然而王彬却凭直觉,一口咬定:“不会错!一定是他。”
果然,庆祝一江山岛战役胜利的锣鼓,也成为孙涌和王彬“百年好合”的《结婚进行曲》……
解放大陈岛不久,张爱萍、王德等军区机关的同志就从宁波回到了南京。在家的军区司、政、后首长和机关处以上的领导都到机场迎接,那位苏联顾问也去了。他紧握着张爱萍的手说:“欢迎你这位凯旋的英雄!”
凯旋余音(2)
平心而论,在张爱萍相当丰富的军事指挥生涯中,最辉煌的一件作品应当说就是三军联合攻占一江山岛的战役。在他担任“浙东前指”司令员兼政治委员期间,可以说是真正放开了手脚,真正独当一面地导演了一出威武雄壮的战争活剧。
没过几天,周恩来总理到南京视察工作,陈毅自上海返回南京迎接总理。
一天, 张爱萍和华东军区其他领导与高等军事学院的院长刘伯承一起去晋见周恩来总理。在闲谈中,刘伯承问张爱萍:“你怎么还在南京?不到北京去上任?”
刘伯承说的去北京上任,是指张爱萍就任副总参谋长之职。
其实,自从1954年10月命令颁发之后,粟裕总参谋长已经几次电话催张爱萍尽快去上任了。然而,由于大陈列岛战役正在准备之中,陆、海、空三军联合渡海登陆战在解放军作战史上还是第一次,而在一江山岛这样特殊的地形登陆作战,在世界战争史上也属首次,张爱萍作为“前指”的总指挥,组织部队已经精心准备半年多的时间,很想从这次战斗中摸索出一些经验。
在有些人看来,能当副总参谋长是件梦寐以求的大好事,然而颇有思想与个性的张爱萍却与众不同。他从内心来讲,实在不很愿意到总部工作,总认为总部范围大、权力大、能人多,担心事情难办、关系难处,倒不如“小和尚住小庙敲小钟”。因此他在每次表明“等打完仗再去”的态度之后,往往都要再补上一句:“如有合适的人选,就别让我去了。”
张爱萍的这种想法,也向陈老总谈过。陈毅总是说:“去,还是要去的。”
见张爱萍总不大积极,刘伯承接着说:“爱萍,当心现在正反‘闹独立性’!”
刘伯承这句话当然是一句玩笑话,同时也蕴含着一片善意。它使张爱萍琢磨良久——可别将来真的弄上个“闹独立性”的问题!
于是,张爱萍就把手头上的工作做了个简单的交代,整治行装准备上任。
后来,已经到了耄耋之年的张爱萍在回忆这段历史时曾经谈到:当时简单交代工作,其实只是一个,就是对一江山岛登陆战参战部队的善后问题。诸如三军联合渡海登陆作战的经验总结、参战部队及指战员的立功受奖、牺牲烈士的安葬及对其家属的抚恤,还有伤残人员的待遇、工作安排,以及英模事迹的宣传和优秀指战员的提升,等等。按说,这都是些最正常、最常规的事情。然而,后来这些事情还有许多没有能很好地落实。只是军委嘉奖了登陆部队。据说,有的领导讲:“仗打得不错,但伤亡太多。”还有的讲:“这一仗是彭德怀支持打的。”庐山会议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