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飞行员-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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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见马克思去了。这两种决然不同的大悲大喜的情感,都突然降临到她的头上,使她茫然无措,正是这悲喜交集的心情,令她彻夜无眠。
室内已经静下来了,室外的大雪还在下,北风还在刮,披着“白衫”的万物在为死难者戴孝,呼啸的寒风在为英灵演奏哀乐,寂静的宇宙都在为死难者默哀。这是一个悲痛的夜、难忘的夜。
四、双飞双宿
12月中旬,一年一度的评比开始了,四大队因摔了飞机,再加上姚玉兰和贺铭的事,“四好连队”泡了汤。张志敏和俞素梅则双双被评为“五好战士”、“技术能手”,俞素梅还被评为全团学习毛主席著作的积极分子,年初将出席空直机关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代表大会。姚玉兰、刘晓云以及贺铭自然是啥都不沾边儿,评比结果都在大伙儿的意料之中。四大队的年终评比进行得异常顺利,没想到团政治处批下来的结果却爆出冷门儿,中队、大队都未提名的许雅君居然跟俞素梅一样,也获得了三项桂冠。她因为找了一位身居高位的“小老头儿”,不少人对她有看法,虽然经贺铭等人以及大队干部做解释工作,流言蜚语表面上看是少了,但内心深处仍有芥蒂,现在她突然成了“大满贯”人物,新旧不满加在一起,又在大队掀起了一股不小的“贬许”浪潮。有人说,许雅君还没当上官儿太太就提前享受高干太太的待遇了;有人说,还是找大官儿好,大树底下好乘凉;有人说,朝里有人好做官,上面有人好评奖。。。。。。
人们不仅七嘴八舌说许雅君,还株连到贺铭。有人嘲笑他:“你那么卖力为她抬轿子吹喇叭,咋就没弄个积极分子当当。”要是其他人遇到这事儿也许会气得骂娘,但贺铭看问题透,再加上脸皮厚,他面对闲言碎语、冷嘲热讽却能泰然处之:“我敢跟你们打赌,此事与许机长绝对无关,我相信黄副主任也不会这么没水平,他也没有必要为未婚妻捞这种没有价值的虚名。这肯定是有人为讨好首长出的昏招儿,你们就别跟着瞎起哄了,许机长决不会接受这个烫手的山芋,不信你们就骑驴看唱本儿——走着瞧吧!”还真让贺铭言中了。许雅君一听她被评上了这个那个,就火冒三丈,当即跑到大队值班室给黄副主任打电话:“喂!让我当这个那个的是不是你的主意?你知不知道这事儿?”电话那头儿的接听人被她问愣了,他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雅君,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你别急,慢慢儿说。”电话里的声音很轻柔,她的气消了一半。而后她把评比结果告诉了他,电话里又传来成熟男人所特有的带有磁性的男中音:“我怎么会违反我们的‘约法三章’。你应该了解我,我决不会干这种蠢事。按‘约法三章’的规定,这事我也不会插手,我相信你会处理我。”
许雅君打完电话去找徐政委,要求团政治处强加给她的“三大头衔”。后来才弄清楚,这是政治处孟副主任一伙人的杰作。坏事儿变好事儿,这么一折腾,对她不满的人中,多数人的看法有所改变,特别是他们的“约法三章”,说服和感动了不少人。“约法三章”的内容是:一、他不得影响她的飞行事业;二、他不得以任何理由给她任何特殊照顾;三、他不得越权替她、她的家人和单位办不该办的事情。当然这“三个不得”,现在还只是纸上谈兵,能否实践,不少人仍是抱着一种拭目以待的心态。许雅君是位敢为人先的姑娘,姚玉兰还没对象,她就决定结婚了。她还特邀姚玉兰、贺铭、俞素梅、张志敏和刘晓云参加她的婚礼。她邀请贺铭出席她的婚礼,很多人感到意外,连贺铭本人也没有想到。刚到部队时,许雅君本没把贺铭放在眼里,每当姚玉兰谈起贺铭的长处时,她都要唱反调儿。没想到正是她看不上眼儿的贺铭在她遭受白眼儿的关键时刻,成了她踏实的捍卫者。
婚礼预计在东交民巷空军招待所举行,事先说好了,客人一律穿便装。这一要求对其他人来说无所谓,他们是四季的便装齐备,而且都是给专机组成员定做的出国服,款式新、质量好、做工细,中山服西装都有。贺铭可就难了,他除了工作服、运动服和军装外一无所有,提干之后,他除了买过几件背心儿、运动短裤外,每月的薪金几乎全交给了新华书店,至今连块儿手表也没有。好在张志敏知道他的家底儿,特意给他找了一件白衬衫、一套藏青色面料中山装和一件黑色呢料大衣,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1963年1月1日,也是农历十二月初六,是个吉祥的日子,婚礼如期举行。团给新娘和王大队长一行派了一辆伏尔加牌小轿车和一辆吉普车,新娘、王大队长、张中队长坐轿车,其他人坐吉普车。吉普车上的三位女将,一路上都拿贺铭取乐。“小贺,你今天这一身打扮,换了个人似的,你啥时结婚当新郎?”俞素梅比贺铭大两岁,所以总叫他小贺。“新娘都跑了,跟谁结婚?”“你不会再抓一个?”“你们都编上队了,我抓谁?”“不是还有在单飞的吗?”俞素梅这话再明显不过了,这个还在单飞的当然就是坐在身边的姚玉兰了。车上的人除了司机,都听懂了她的话,但姚玉兰装糊涂不吭声,她想听听贺铭怎样接话茬儿。贺铭也装聋作哑,只是回头扫了一眼后排的三位姑娘,主要是想瞧瞧姚玉兰的表情。
自从那次劳动之后,贺铭对姚玉兰的感情也有了变化,以前和她在一起,心静如水,没有一丝涟漪,和男同志待在一起的时候一样,没有那种异性相吸的感觉。现在不同了,每当与她单独相处,都会怦然心动,只是心里总有一个胡蓉在活动,姚玉兰想进去,胡蓉就将她往外推,两位姑娘在他心里展开了拉锯战。俞素梅一看二人都不表态,知道瓜还没熟,便话锋一转:“小贺,我们三人是以姐妹的身份参加雅君的婚礼,你呢,作为雅君的娘家人,你是啥身份?”“小舅子。”姚玉兰抢着替他回答。
一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车已到了前门东北角的空军招待所。
婚礼在一间小食堂举行,里面摆放着三张大圆桌,正面墙上贴着大红喜字儿,还有两副喜联。一副写着:一对璧人,今日结成平等果;几番花信,春风吹出自由花;另一副写着:相亲相爱,比翼共离天上美景;互帮互学,携手同描人间蓝图。三张桌子上各摆有一束鲜花与客人名单,王大队长在主桌,姚玉兰他们在第三桌。婚礼仪式很简短,第一项是新郎新娘介绍各自的客人,第二项是喝交杯酒,第三项是证婚人念结婚证书,第四项是新人介绍恋爱经过。新郎早有准备,他先向来宾深深一鞠躬,接着深情地道出了他们的浪漫史。
去年8月,在大连空军疗养院的小舞厅里举办舞会,参加的都是在这里疗养的军以上首长、空勤人员、英模和文工团员。许雅君酷爱跳舞,一听到舞曲声脚就痒痒,到疗养院当天晚上就进了舞场。可想而知,她的出现自然引来了众多男士的竞相邀请。她的舞姿在当场的女伴儿中是最出色的,成了无可争辩的舞后。他被她吸引了,在以后的每场舞会中,他谢绝了所有女士的邀请,只和她共舞。他俩相识后,接触的空间也渐渐由舞厅扩大到了山林小道、海滩海滨,由共舞发展到共泳。舞曲拉近了两颗心的距离,海水冲走了年龄的代沟,他们相爱了。临分别的那天晚上,他俩相拥在海边的一块儿礁石上,头上月光朗朗,脚下海浪涛涛,一对相差20多岁的男女沉醉在“爱情的海滨”。
“晓东,我俩的关系暂时还要保密。”“为啥?”“空军党委不让我们谈恋爱的禁令期虽然到了,但还没宣布解除。”“傻丫头,上个月空军党委已经做出决定,你们的‘禁爱令’已经解除,否则我也不敢‘以身试法’。”“真的?”黄晓东又笑着点点头。“晓东,我们是不是太快了些,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就这个样子了。”“‘爱情有时飞行,有时步行;有的人的爱情是奔跑的,有的人的爱情是踱步的。’这不是我的话,这是西班牙大作家塞万提斯说的。你是天上飞的,我也是干空军的,我们的爱情自己也是飞行的了。”她也触景生情,想起了海枯石烂的成语:“我俩在海滨相爱,在礁石上相亲,我们的爱情也像这大海一样,永远不会枯竭,像这礁石一样,经得起大风大浪的冲击。”拥着新人,他想到了他不幸的包办婚姻:“我与前妻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但两颗心就从来没有像你我这样融合过。实践证明,一见钟情未必没有真爱,长相厮守未必就有真情。”新郎的介绍赢得了热烈的掌声。
婚礼的最后一项是新郎新娘表演节目,这是许雅君的强项,她一边演唱了《马儿啊,你慢些走》、《天涯歌女》、《宝贝》、《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等,最后两人合唱了一首《九九艳阳天》。
回机场时,张志敏把刘晓云赶到了王大队长的车上,自己钻进了吉普车。大概多喝了两杯,原本就话多的他,一路上更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小贺,感觉咋样?新郎年纪虽大了点儿,但不是老,白白嫩嫩、文质彬彬,像个高级知识分子,他与许雅君是骏马配金鞍,天生一对。美中不足之处,官气重了一些,清高,在他眼里只有雅君,我们这些人好像都不在他的视野之内。”“中队长,啥时吃你们的喜糖,我可有点儿等不及了。”贺铭打趣道。“这事儿你不该问我,我是一手拿针,一手拿线,望眼欲穿,可是——可是。。。。。。”他这一“可是”逗得一车人大笑不止。“你用‘可是’战术把素梅的心偷走了,你是不是还想故伎重演。再把素梅的人骗到手啊?”姚玉兰在车上,一直是听众,快到机场了,才开口说话。
许雅君新婚后没去度蜜月,三天后回到了机场,准备参加即将开始的夜复课目训练。新娘子回来不仅给大伙儿带来了喜糖喜烟,还带来了甜蜜的幸福气息。经过雨露滋润,她脸上那双丹凤眼儿的眼圈儿虽然有点儿发暗,但那对眼珠却更亮更黑,眼眶里的笑意也更浓更艳,本就红润的脸颊,仿佛涂上了一层清漆,显得油光锃亮,赛过熟透的红苹果。被她的喜气感染最深的自然是同室的姐妹。在她们强烈的要求下,当天晚上,许雅君毫无保留地讲述了她的新婚感受。“开始‘飞’时,我很紧张,也的确有点疼痛,但很快就被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所代替,慢慢地整个人就像飞大坡度、筋斗和进入螺旋一般,产生了‘黑视’现象,丧失了意识与视觉,人就像死了一样。直到他弹尽油绝,我才活了过来。谁知他又很快补足了油料弹药,又开始了第二个起落,这次他持续时间更长,我死去的次数更多。”“你这话有毛病,晚上黑灯瞎火的,哪儿来的黑视?”刘晓云的职业特点是心细如发,她发现了漏洞。“你们不知道,他不喜欢‘飞夜复’,他要开着灯‘飞’,说那样‘地标地物’看得清清楚楚,不会迷航。姐妹们,结婚的感觉真爽,正像一些小说中所描写的那样,良宵一刻千金,刻刻销魂,那种死去活来、飘飘欲仙的快感真是妙不可言。”姚玉兰与刘晓云都笑了,俞素梅不但没笑,反而一本正经地训斥:“你们严肃点儿好不好,越说越不像话,像群泼妇。”“哟,我们不正经,就你正经,我看你结不结婚,结婚后和中队长在床上飞不飞起落。”许雅君的反唇相讥又引得姚玉兰和刘晓云一阵大笑。
“没结婚前,我对‘奉献青春’四个字的理解是十分抽象的,现在才明白,什么叫奉献、什么叫青春。那就是本该我们女人享受的美好生活,因为飞行事业,我们不能享受、我们做出了牺牲,这就叫奉献青春。素梅,别挺了,你结婚吧,不要让千金难买的光阴虚度。我们奉献的不少了,该好好享受“性福”时光了。玉兰,别等了,你要主动出击,尽快把贺铭抓到手,争取早日过上“性福”生活。”许雅君的话深深触动了其他三位姑娘敏感的性神经。整个房间突然静下来,四位女将各自进入了性的空域,都产生了不同方式的意淫。特别是俞素梅,她口头上阻止她们扯性的话题,其内心深处,她对性的渴求比其他三人都强烈,因为她是四姐妹中的大姐,已经是27岁的老姑娘了。
经过多次“谈判”,俞素梅终于妥协了,同意在春节前与张志敏结婚。但她一直保密,直到要当新娘了,才将结婚之事告诉同伴。其实贺铭早就从张志敏那里弄到了情报,并将这一消息传给了姚玉兰,她又传给了许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