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变形记-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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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二号被两个知青按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王助理;王部长;我冤枉啊!”他说。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王助理说;然后转向老于;“你们说他讲了反动话;他讲了什么反动话啊?说出来听听嘛。”这一套是老于玩过的;他当然不会上当。
“我们不说;我们说了;就是我们讲反动话了。”
“你倒是够精明的。”王助理说;“那又怎么证明他讲了反动话呢?”
老于说:“请问王助理;早请示晚汇报的时候应该怎么说?”
王助理马上站直了;右手握拳;挥动胳膊;同时大声地朗诵道:“敬祝我们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敬祝毛主席的亲密战友、林副统帅身体健康!永远健康!永远健康!”说完;他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自己的右手;大概发现握的不是《毛主席语录》;而是一把小梳子;神情略微紧张。
老于也不追究;他指着地上的二号说:“他把祝愿林副主席的话用到兔子身上去了。。”恰在此时;有人把那只兔子给扔了过来。
兔子的前后腿绑上了绳子;但还是在地上蹦了几蹦;倒地后再也没有爬起来。肯定是某个知青从卖兔子的农民那里买下了兔子;以便造成“人赃俱获”的效果。
王助理看着地上的兔子有些发愣。
老于追问说:“把祝愿林副主席的话用到兔子身上算不算反动?”
只见王助理哼了一声;把小梳子往中山装的口袋里一塞;摘下手表;又是一塞。然后边捋袖子边向二号走过去。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王助理已经抬起手;劈里啪啦地给了二号十几个耳光。巴掌挪开的时候;二号的半边脸上已是血红一片。
这次事件以后;成集街上再也没有人敢与知青争锋了。赶集的农民看见人保组的人仍然避之不及;人保组的勤务员见到知青也一样;惟恐避之不及。撞肩膀的事再也没有发生过。
远远地看见我们过来;勤务员们将军帽压得低低的;最多从帽檐下面偷偷地看上一眼。
我们去成集街上赶集;通常去工农饭店吃饭。那是成集街上唯一的一家国营饭店;也是唯一的一家饭店;只卖饭菜、面条;不卖茶水。
后来我们便自己带了茶叶;在饭店里要了开水;泡上一壶茶;一坐就是一天。泡茶的壶、喝茶的碗都是饭店无偿提供的。到后来工农饭店几乎都快变成茶馆了;当然来此喝茶的只有知青。
知青喝茶不要钱;甚至可以不吃饭店里的饭。
换了农民肯定不行。我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以上的优待;按老于的话说:“咱知青为民除害;如许好处也是该得的!”
由于有了一个固定的落脚点;我和大许、吴刚更喜欢赶集了。
5
回到下面的生产队里;日子照旧。直到第二年的冬天;知青屋才总算盖好。它位于老庄子的东边;离村子的主体大概有一百多米;孤零零的一栋泥墙草顶的房子。屋顶上的麦草开始时倒是金黄耀眼的。
我们从村西搬到了村东;从瓦屋搬到了草房里。我说的“我们”是指我和大许、吴刚;不包括邵娜。后者没有搬过来。
住在瓦屋里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些风言风语;说我和邵娜在谈对象。大概是为了避嫌;邵娜死活都不肯一起搬过来。实际上;当时我们只是有一点暧昧;最多不过是眉来眼去。连我们自己都不落实的事;村子上的人是怎么知道的?可见;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邵娜一个人留在瓦屋的东厢房里;晚上早早地就关上了房门。村子上的光棍经常前去骚扰;隔着院墙往里面扔沙姜;或者走到东边的窗户下;故意大声咳嗽。礼九自然没办法制止;他本人避嫌还来不及呢。由于邵娜的这一处境;我不得不每天晚上过去陪她。直到光棍们打熬不住;回家睡觉去了;我这才离开瓦屋。
第二天上工的时候;村上的人会问我:“昨天吃过晚饭你去瓦屋了吧?估摸三更天才回。”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后来我总算明白了;那是因为狗。每天晚饭以后狗吠声将我从村东送到村西;然后再一阵狗吠把我送回来。村上的人睡不着觉;等着听狗叫。由于影响了贫下中农正常的作息;我心里隐隐地有些不安。
每天晚上往瓦屋跑;事情反倒是挑明了。
孤男寡女单独相处;不是那么回事也是那么回事了。反正;我和邵娜谈对象在老庄子上已是不争的事实。实际上我们并没有彼此表白过;顺水推舟的情况也许倒是有的。
礼九仍然和闺女相依为命。但此人有一个癖好;就是每年冬天要出门要饭;第二年春耕开始的时候才会回到村子上。我们下来以前;礼九离村的那几个月里;闺女是村上的人轮流喂养的。我们下来的第一年;仍照旧章。但那时我已经在积极要求喂养闺女了。直到第二年的冬天;这一光荣的任务才终于落到了我的肩上。条件是不记工分;队上的活照干。
我开始喂闺女的那个冬天正好是我们搬到知青屋里去的那个冬天;因此我更有理由往瓦屋跑了;给闺女加水上料劈柴生火。可老庄子上的人不这么想。他们认为礼九离开是给我挪窝子;我喂闺女是钻空子。完全地无视历史事实。难道他们不知道礼九要饭不是从今年开始的?我要求喂养闺女也不是现在的事?夜幕降临;古老的瓦屋里阴影重重。北风呼啸怒号;闺女窸窸窣窣地反刍着草料。门窗紧闭的主屋那边不时地会传出一些响动;像是有人在拄着拐棍走路。我不由地想起了村上人的说法;那瓦屋是姓范的第一代先人盖的;他们死了以后再也没有搬出来。村上人的意思是瓦屋后来成了老范家的祠堂;用来供奉祖先的牌位。明知道如此;我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我不禁有了某种保护邵娜的冲动;她对我也有了明显的依赖之感。
邵娜说她很后悔没有和我们一起搬到知青屋去;但看看又不像。总之邵娜既后悔又不后悔;心思比较的难以捉摸。
后来;我干脆连晚饭也去邵娜那里吃了。
她每天做两个人的晚饭。吃饭的时候;邵娜一个劲地给我夹菜;自然不是每次都有菜特别是肉可夹。没菜可夹的时候;她就帮我搛饭里面的稗子、小石子;生怕磕了我的牙。邵娜还经常给我洗头;为我剪手指甲和脚趾甲;帮我挤脸上的粉刺以及挖我两边的耳朵。总之她围着我忙个不停;我则听任她的摆布。做这些事的时候;我们甚至很少说话。这就是我和邵娜谈对象的一般性内容;说出来的确很难让人相信。
每次;我去邵娜那里的时候;大许总是酸溜溜地说:“快活去了。”
回到知青屋以后;他又说;“快活回来了。”
我说事情不像他认为的那样;邵娜不过是为我做饭、洗衣服。她为我做的那些事;以前也为他大许和吴刚做过。只不过现在邵娜伺候的对象从三个人变成了一个人;如此而已。她仍然像以前那样忙里忙外;闲不下来;只不过没有为他们忙了。
大许说:“打死我也不信!”不要说是大许、吴刚;就是老庄子上的贫下中农也不相信我和邵娜之间什么事都没有。
这时有人向队干部反映;说是我留在瓦屋过夜;天亮了才回知青屋。又说村上的狗可以作证。
我赌咒发誓、向毛主席保证也无济于事;自然也无法指责那些乱叫的狗。这件事后来越发闹得沸沸扬扬;有鼻子有眼;最后还是福爷爷提议;让邵娜搬进他家东山墙那儿支的一间草披子里;风波才总算平息。
福爷爷是老庄子上的长辈;虽说成分是富农;但在村上极有威信。他家的东山墙接了一间草披子;里面放着一口红皮棺材;那是福爷爷的寿材;草披子是专门为此而盖的;里面除了寿材什么都没有。礼贵让人在墙角上砌了一个土灶;草披子的顶上竖了一截烟囱;邵娜就搬过去了。甚至连床都不用支;铺盖往寿材上一铺;就是现成的床。只不过那床有点奇怪;前高后低;比较狭窄。下面的红漆虽然被遮住了;但棺材的形状还是能看出来的。
我问邵娜:“睡在这样的床上你不觉得害怕吗?”
她回答:“不但不怕;反而觉得安心。谁敢碰福爷爷的寿材?”的确如此;不仅村子上的光棍们不敢;我也不敢。
说这话的时候;邵娜半躺在福爷爷的寿材上;正在为我织一件毛线衣。我则坐在一只倒扣的笆斗上面;距离对方有两尺多远。织毛衣的线是邵娜从她的一件旧毛衣上拆的。她织了拆;拆了再织;已经反复多次了。因为打毛线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毛线有限;而时光无限。有时候需要绕毛线;我就伸直两条胳膊;抻住毛线把;邵娜将其缠绕成球;我们之间就有了一线相连。古老而幽远的寂静中;隔壁传来了福爷爷咳嗽咯痰的声音。
实际上;福爷爷并不干涉我们谈对象。自从邵娜搬过来以后;村上人的议论便戛然而止了。就像我们的事得到了某种批准。我仍然每天晚上去邵娜那里吃饭;仍然是深更半夜地回知青屋;老庄子上的狗也准时吠叫。并没有任何不同;但就是大不一样了。
不仅邵娜觉得受到了福爷爷的庇护;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我和邵娜来往再也不需要偷偷摸摸;找什么借口。有时候我甚至想;即使我在邵娜的草披里过夜;老庄子上的人也不会说什么的。之所以没有这样做;在我是因为害怕那口棺材。邵娜是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
6
每天晚上;我除了往邵娜那儿跑;还要去瓦屋喂闺女。好在福爷爷家的园子也在村西;和瓦屋只隔了一条小阳河。我一般是在邵娜那里吃完饭;待上一会儿;然后就去瓦屋。除了加水上料、打扫牛屋;有时候还要生火。队上专门预备了柴草;堆放在牛屋北边的房子里。
冬天给牛烤火是需要也是规矩;但一般来说;只有当村上的男子汉们在牛屋聚会时那火才会升起来。或者;当牛屋的窗户上映出火光;他们便纷纷前来了。大伙儿借牛的光;烤集体的火;传递着烟袋;拉个家常什么的。
去牛屋烤火最积极的是大许和吴刚。有时候;我还没有从福爷爷家的园子里出来;他们就已经去了牛屋;并生上了火。我隔河看见火光灼灼;不得不中止了和邵娜的约会。他俩也是走得最晚的。老庄子上的人熬不住困;纷纷撤离;大许和吴刚这才挟持着我;一起回到冰冷的知青屋去。
大许毫不掩饰对我的羡慕;他说:“这村上唯一的女知青和唯一的母牛都让你给占了!”
我说:“这是什么话呀。”
大许说:“还是你讨女人喜欢。”
“闺女也是女人?”
“反正都是母的。”
我们说话的时候;那闺女正卧在火光的阴影里反刍;牛尾巴甩在稻草上啪啪声响。
大许回头看了一眼说:“你们说;那礼九和闺女干没干过?”
我问:“你什么意思?”
大许说:“礼九一辈子没娶媳妇;性欲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我和吴刚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大许继续说道:“听说某些地方人的成人仪式就是干母驴;没干过母驴的就不能算是成人。”
吴刚问:“那我们都不能算成人了?”“那是;没和母的干过;只能算是童男子。
他———”大许用手上拨火的树枝指了指我;“已经不是童男子了!”我正要反驳;只听吴刚说:“就是想和母的干;这人和牲口也干不起来啊。”“怎么干不起来?”大许说着站了起来;走到闺女前面;用树枝将它打了起来。
大许把闺女牵到火堆边上;抚摩着它的脖颈;使其安定。他对吴刚说:“站到牛后面去。”于是吴刚就走到了闺女的屁股后面;凸出的牛尻骨几乎顶着了他的胃。
“是干不起来。”大许说:“去找两块土墼。”吴刚便去墙根找来了两块土墼;放在闺女身后的地上。大许说:“站上去。”吴刚站上去以后果然比刚才高了很多;牛屁股差不多齐到他的小腹了。
“还差一块。”大许说。
吴刚去搬第三块土墼时;大许对我说:“我只需要一块土墼;你大概需要两块。”
然后吴刚就站在了三块摞起的土墼上。大许侧着头;端详了许久;就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正好;正正好。”他说。
“下面呢?”吴刚问。
“下面就是脱裤子。”吴刚掀起棉袄;吸起肚子开始解皮带。如果他真的解了皮带、脱下裤子;我也不会感到任何意外的。事已至此;只有听天由命了。我自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制止。紧张的气氛接近顶点时;大许突然爆发出一阵杨子荣般的大笑。吴刚在土墼上站立不稳;差点儿没有摔下来。
“你还真想干啊?哈哈哈哈。。”大许指着吴刚说;“要是真干了闺女;那就是生活作风问题了!”我总算明白了;大许是在开玩笑。吴刚也回过味儿来;尴尬地笑笑;系上了皮带。
这以后;“干闺女”就成了我们在牛屋烤火时的一个保留节目。当然没有真的干过;只是互相取乐而已。大许实验了不同的高度。正如他所言;吴刚需要三块土墼;我需要两块;而他只需要一块。这和我们不同的身高有关。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