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爷爷熊庆来-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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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还给重点科技人员保证粮食定量及供应，爷爷的定量没有减，每个月有三十二市斤的定量，而且每个月或节日都有额外的食油和肉的供应。爷爷非常感动，为了帮国家分担困难，也要求减粮食定量。他说：“你们年轻人正在长身体，不要减得太多了，我倒可以减一些。”数学所没有同意，说他身体不好，说服了他。爷爷减粮食定量没成，就尽量去帮助别人。数学所的司机老杨因爱人没有北京户口，常常需要买高价粮。爷爷奶奶就节省下粮票给他。爷爷不抽烟，有时政协有供应的烟，爷爷就买下来给他。
尽管国内有灾荒，但是整个国家没有混乱，社会秩序很稳定，物价也很稳定，也没有小偷。一次我们去北京展览馆看节目，爷爷奶奶忘了带戏票，让我回家去取。回到家，一看锁了门，奶奶忘了给我钥匙，还好玻璃窗没关，我就从纱窗边上的一个小洞，伸手进去，把纱窗打开，跳进去。取了戏票去找奶奶和爷爷，纱窗也就开着，也没被偷。那时候也不是仅仅我们家才是这样，很多人家都习惯不关门，不关窗。甚至在“*”中，我在云南勘探队工作时，我们的门上从来就没有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偷开始多起来，大家的门锁也越来越高级。
爷爷说：“以前的政府里总有些贪官污吏借天灾来发财，借救灾来填自己的腰包，马上就会有人为的灾害，贪污、盗窃、抢劫就会出现。投机倒把的奸商也就会趁机抬高物价，老百姓就更遭殃。现在尽管有灾荒，但物价稳定，人心稳定，社会稳定。哪有一个政府像今天这样，层层领导以身作则，和人民同甘苦、共患难？”爷爷还和我讲起当年法国战后，经济很困难，于是法国人也只有周末才吃肉，没有黄油吃代黄油。我问他那么政府怎样控制，他说，政府也是发票，限量供应。我后来到了法国，听说当时法国人民也是用自力更生的精神来发展经济。缺什么就自己生产什么，最后还清了美国的“战争款”。
我们101中学有许多高干子弟在这里上学，他们告诉我，毛主席也有很久没吃肉了，全国人民吃不上肉，他也不吃肉。有一个月，我们食堂吃发了霉的红薯干，听说周恩来总理和我们吃的一样。后来我们国家从加拿大进口白面，途经苏联，被他们换成“黑面”，这种“黑面”又难吃又不好消化。同学们称这种“黑面”是“赫鲁晓夫黑面”。我们食堂里吃“赫鲁晓夫黑面”，听同学们说，党中央领导人也吃“赫鲁晓夫黑面”。爷爷听到我讲这件事就说：“这就是共产党取得全国胜利的原因。共产党从上到下和人民同甘苦，人民拥护。国民党的官员发国难财，援助灾区的东西都进了他们的腰包。只要全国人民一条心，我相信这个困难不会持续太久。”
报效祖国 献身教育（17）
那些年，我们和全国人民一样度过困难时期，没有任何特权。唯一特殊的是因为爷爷是有贡献的科学家，而且有病，所以他每个月有点牛奶，有一百克肉。每次去政协也可以在政协付钱就餐，可以吃一点带肉的菜。中关村小卖部里有时有面包出售，爷爷可以买到一些面包。因此说爷爷吃得比别人好，也不现实，只能说国家尽可能地照顾知识分子，爷爷有东西吃。
当时为了改善生活，各个单位各有各的办法。科学院有些单位发明了人造肉，我没有吃过，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有人送了一些给爷爷，我问他好不好吃，他说：“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很有味道。”小叔叔他们学校种的是胡萝卜，胡萝卜放在学校食堂给大家吃，叶子就分给大家带回家吃。小叔叔把胡萝卜叶子带回来，奶奶就把它包在包子里给我们吃，爷爷不敢多吃，怕含糖分太多，他只尝了一点，说味道不错。奶奶还把自己种的红薯剩下的红薯叶和藤煮给我吃，但是不好吃，无法下咽。姑姑说，在他们学校，是将红薯叶和藤晒干了，然后打成粉，和少量的面粉混在一起做成窝头，这样就能下咽。后来我去姑姑他们学校时，也吃到姑姑说的混合面的窝头，的确比奶奶做的好吃。姑姑他们学校有时吃的东西更差，一团黑黑的也不知是什么。因姑姑有病，学校有时还会照顾，给她点好的东西。
在困难时期，我们一家都关心着爷爷的身体健康。平时吃饭，奶奶不让我吃肉和菜，让我们省给爷爷吃。因为当时蔬菜供应也很少，一天一个人三两白菜，一煮就剩一点点。在学校里，我们一顿饭只有一小勺菜和三两饭或窝头。秉慧姑姑把所有供应给她的东西都省下来给爷爷，这些东西现在说起来也少得可怜，有时只是节日供应的一两肉、一两红枣、一两木耳、半斤白面。可是在当时是好东西，是姑姑忍受饥饿，从口里省下来的，也是女儿对父母亲的孝心。有单位组织人去打野生黄羊，打了回来就分给大家，不知是通过什么途径，我的小婶婶也得了一小块，她自己舍不得吃，连忙拿回家给爷爷。
在法国的二叔在报纸上看到国内有饥荒，于是用自己省吃俭用省下来的钱，买了些吃的东西寄给爷爷。当时国内有政策，凡是从国外寄外汇，有奖励，可以到外汇商店，用外汇券购买食品或一些市面上买不到的东西。因此二叔后来改寄法郎给爷爷，使爷爷有时也可以去购买一些外汇商品。但是爷爷知道二叔有四个孩子，在国外供养四个孩子的学习也是一笔可观的开支，何况二婶又不工作，因此爷爷也尽量不去麻烦二叔。
1961年以后，国家调整了一些经济政策，国民经济情况有所好转，但是生产的东西仍是不够，老百姓手上又有大量人民币，这就造成人民币和生产的东西之间的不平衡，据说这样的失去平衡会引起通货膨胀。为了回收人民手上的人民币，由国家供应高级点心、高级糖果，价格比正常的点心、糖果高许多倍，质量当然也好得多。正常的糖果是凭票供应的，北京当时是每人每月二两糖，但是高级糖果可以随便买。正常的点心是凭票供应的，高级点心只要用粮票就可以买到。开始时只是在政协可以买到，后来到处都可以买到高级点心和高级糖果。这样进行人民币的回收，果然没有发生通货膨胀的现象。
报效祖国 献身教育（18）
当时各地一些有名的饭店供应一些高级饭菜，目的也是为了回收人民币。北京的一些著名的饭店也供应一些传统的饭菜，但是价格不是一般地贵。有一次爷爷奶奶请严济慈先生和夫人在北京全聚德吃烤鸭。奶奶觉得自己带了足够的钱，点了一些平时吃不到的东西，饭后严济慈先生有会议，必须先走，走前他看了看吃的东西，问奶奶有没有带足够的钱，又留了一些钱给奶奶。结果一算账，要六十多元，这相当于当时大学老师小叔叔一个月的工资，奶奶才大吃一惊。
1961年，妈妈突然由昆明来到北京看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认为我病了，很担心，于是叫上两个妹妹就出发来北京。由于仓促，她没有带够粮票，加上灾荒年路上没有吃的，挨了不少饿，妈妈几乎瘦了十斤。奶奶埋怨妈妈，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了。爷爷为妈妈说话，说：“如果她不这样来，我还没法去看她们。”爷爷在写给叔叔的信里说：“你大嫂来到北京，使我们感到突然，但是我们也很高兴，见到了两个孙女，她们长得很可爱。尤其是有瑾，很聪明。”
后来爷爷要奶奶带她们去政协吃饭，小妹妹不懂事，在政协礼堂的地毯上撒了尿。妈妈直说：“对不起。”又赶快找人打扫干净。但奶奶还是不断地指责妈妈，爷爷不让奶奶责备她们，说：“孩子小，做了点‘傻事’，不要总说个不停。小的时候，谁都会做点傻事。”
苏联撤回专家
1959年年底，苏联赫鲁晓夫单方面撕毁协定，撤走本国专家。爷爷当时十分担心，因为他知道帝国主义国家早就对新中国进行经济封锁。现在苏联赫鲁晓夫又将专家撤走，中国的前途如何呢？我们中关村离友谊宾馆不远，以前常常有小汽车出出进进，现在也变得冷冷清清。
这时已经不是我们给爷爷讲我们听来的新闻，而是他给我们讲他从政协听来的新闻。每次他去政协学习，他都用不方便的左手记录每次讨论的内容，然后又向我们“传达”。
在政协小组学习会上，爷爷听到了苏联赫鲁晓夫单方面撕毁协定、撤走专家的具体经过：“苏联赫鲁晓夫要中国听从他们的指挥，我们不愿意听从，他们就以撤走专家、偿还外债为要挟。我们中国宁可让苏联赫鲁晓夫撤走专家、我们自己偿还外债，也不屈服于苏联赫鲁晓夫。”对此，爷爷对我们讲：“我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感到了中国人的尊严。我们宁肯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我经历过许多朝代，见过许多事。以前外国一来要挟，我们就害怕，接着就是割地赔款。现在中国人民面对强暴，也能说‘不’，这是何等的勇气！”
一天，爷爷从政协给我们买来了又红又大的苹果。这时由于自然灾害，市面上已经看不见苹果了，何况这么好的苹果。
我问他：“爷爷，你从哪里买来的苹果？”
“从政协买的，你知道这些苹果是从哪里来的？”
我摇了摇头，爷爷气愤地告诉我们，说：“这些苹果是拿去还苏联的外债，他们嫌小不要。他们用一个量规来量，个子大也不要。这些苹果就是他们不要的，也就是出口转内销的。”
爷爷还告诉我们：“苏联因为缺少苹果、蔬菜、肉类，就强迫我们用这些东西来抵债，不仅苹果用量规来量，而且猪肉也要测量肉的厚度，欺人太甚。”
后来我在我们学校的政治报告会上也听说，苏联如何卡我们脖子的事。有时市面上也会有一些出口转内销的东西卖，这些东西一般都物美价廉，所以常常有人排长队去购买。 。。
报效祖国 献身教育（19）
多年后，我在法国学习时，我的法国老师对我说：“毛泽东为中国人民做了三件好事：第一件好事，他让世界人口最多的国家人人有饭吃。第二件好事，他结束了美国对中国的控制。第三件好事，他结束了苏联对中国的控制，从此以后，中国成为一个独立的大国。”我的法国老师对毛主席作出正确的评价，并且指出了当时我们拒绝苏联要挟的重大意义。也就是那几年，戴高乐将军打破了美国的封锁，承认了中国。戴高乐将军说：“如果中国醒来了，世界就会发生‘大地震’。”他还让法国军队学习毛主席的“军事思想”，让中学生学习毛主席的“哲学思想”，一直继续到现在。
爷爷在政协还听说苏联赫鲁晓夫要我们偿还贷款，连在抗美援朝战争中，斯大林给我们的无偿援助，也要我们还。毛主席说：“我们中国人民有这个骨气，咬紧牙关也要还，我们要走‘自力更生，奋发图强’的道路。”爷爷非常高兴，他对我说：“毛主席是对的，我们就是要有骨气，我们要理直气壮地还清外债。”
在困难的情况下，爷爷从来没有埋怨过。爷爷知道自己不能去做更多的工作，但是他尽自己的能力做着对国家有用的工作，积极和全国人民想办法共度困难时期。以前爷爷发表数学文章，杂志社总要寄来稿费。这时，爷爷再也不愿意接受稿费。杂志社无法结账，坚持要付。爷爷就采取赠送的形式，将稿费退回。常常利用的形式是：献给国庆，献给党的生日，献给“五一”国际劳动节……这样，杂志社就不能说什么了。
爷爷还向各级领导干部反复强调发展科学的重要。他也对我说：“我们国家现在在世界上得到承认，美国及欧洲不得不听取我们的意见。但是我们靠的是政治，我们必须靠自己的科学、自己的实力，才能在世界上真正站住脚。”爷爷非常赞成毛主席的“自力更生，奋发图强”的思想。
他和我讲起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法国在拒绝美国、让美军离开法国以后，经济也很困难，还要还美国的“战争款”，法国也实行了票证制度，以度过困难时期。他们也是自力更生，用一种植物做成“代奶油”，用另一种植物做成“代咖啡”，用木屑加在面粉里做成面包……想了许多办法。后来我到法国留学时，听说当时法国受到美国封锁，法国人民也像中国人民一样努力自力更生：没有机器自己造，缺什么东西自己研究，自己研究成功许多精美仪器；没有粮食自己种，他们使自己小麦的单位亩产达到世界第一；那时几乎没有失业工人。那几年法国经济发展很快，最后还清了美国的“战争款”，而且成为世界上几大强国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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