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箭-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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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指导员说得好——要有耐心;塘口一带并非游击区,群众对我们的确没什么了解,当然也谈不上对我们有什么支持;但是,这里敌人的力量也相对薄弱,起码没有驻军,没有鬼子的据点,这些有利于我们今后开展游击活动!”饶平泰又说。
“大队长、指导员!我们当小兵的,能不能也说说意见?”汪梅突然问。
“当然可以呀!”饶平泰说。
“我们新四军是革命的队伍,官兵平等,讲的是*、团结,不光是汪梅同志,所有的同志都可以自由发言!” 罗忠在一边附和。
只见汪梅清了清嗓门,振振有词说道:“我觉得那位独居的李大娘没有了儿子,挺可怜的,如果组织同意,我愿认她做干娘!”她的声音高昂清晰,是那么的天真可爱。。
小树林中响起一阵掌声。气氛变得热闹起来。
“我可以向汪梅同志提一个问题吗?”大个子肖子文发问。
“欢迎呀!”汪梅拍手道。
“如果我们游击队帮李大娘找回了儿子,你是否愿意做她的儿媳妇呢?”肖子文问了一个怪问题。
汪梅脸一红,嗔怪道:“我反对二小队长提这样的怪问题!”
柳青笑得合不拢嘴说:“其实汪梅同志刚才说出了一个很有价值的想法——就是如何尽快接近群众,扫去群众对我们的误解;我建议明天,我们就组织宣传队,我报名第一个参加!”
“我向汪梅同志道歉,刚才提了个怪问题。听说她有一付百灵鸟般的好嗓子,让她给同志们唱个歌好不好?我这个意见你们不反对吧!”肖子文又说。
小树林立即响起热烈的掌声,气氛越来越活跃。
“嗓子有的是,又不卖钱。我建议会唱的跟着我和柳青同志一起唱《游击队之歌》好不好?”汪梅高兴的手舞足蹈说。
饶平泰也笑了,说:“会唱的同志,卖点力气唱啊!刚才汪梅同志说得好——嗓子又不卖钱。不过,这嗓子肯定会值钱的呀!”
汪梅摆好姿势起唱:“我们都是神枪手……在那密密的树林里……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谁要想把它抢占去,我们就和他拼到底……”汪梅那银铃般清脆的嗓音确实甜甜美美的,还带着几分力量,几分自信。
鸿箭游击队员们一齐唱起了节奏鲜明的《游击队之歌》,歌声穿过小树林,穿过夜幕飞向塘口村各家各户。
有的村民推开紧闭的窗子;有的甚至把门打开,把头伸出门去听;有几个小孩溜出家门(大人阻止未果)朝小树林这边跑,有二、三个*岁的男孩在一个十三四岁的大男孩的带领下越走越近,来到林子边。
柳青亲切地喊道:“小朋友,不要怕,过来听!”她让几位小男孩坐在自己身旁,直到曲终。
“大姐姐,这歌真好听!我就喜欢唱歌。” 一位叫黑伢的儿童带着童声说。
“明天我来教你们唱好不好?你叫什么名字?”汪梅问他。
“好呀!我叫黑伢,全村的伢们都听我的。” 黑伢兴高采烈起来。
“明天,你把村里的孩子们都邀来好不好?现在你们赶快回家,免得大人担心!”柳青关心地告诉他。
“好的。明天我们一定都来!两位姐姐,我们走啦!”黑伢懂事地点了点头说。
饶平泰看见她们说得那么热乎,心想:“秦书记说的对,这两个女兵发动群众还真有一套!尤其是柳青,心细认真,又会关心人,一句话,一个动作,就把李大娘给感动了。”
“同志们走了一天,够累的啦,就地赶快休息,办什么事,必须两人同行。我和大队长还要商量些事,就在这林子边上。”罗忠站起来对战士们说。
突然,在这宁静的夜晚,传来“叭叭”两下枪声!划破夜空!
饶平泰拔出驳壳枪,急令:“三小队跟我来!指导员和其它同志留守小树林。”
说罢,饶平泰带着十来个游击队员迅速朝树林外跑去。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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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平泰带着三小队,迅速跑出小树林,朝村外一片野地摸去。
三小队长彭水生走近饶平泰说:“大队长,刚才,枪声好像是从这方向传来的。”
“这里是一片野地,根本就没有路呀?难道——”饶平泰问。
彭水生是侦察兵出身,有着过人的本领。他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了一会说:“大队长,你听!是马蹄落地的声音!”
“卧倒!”饶平泰喝令。
马蹄声由远渐近,借着星光,那马突然停下,原地打转。
“饶大队长——”忽然传来一声喊。
饶平泰一阵惊喜:“是通讯兵小吴,一定有紧急情况!”说着站起来朝前边跑边喊道,“小吴,我——在——这!”
双方终于会合到一块。
通讯兵小吴汗流浃背,跳下马来说:“饶大队长,我可找到你们了!”
“刚才是你打的枪?”饶平泰问。
“走到这一带我迷路了,情况十分紧急,我只好鸣枪找人了!”通讯兵小吴答道。
“这倒是个办法。但是,你这两下枪声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啊!”饶平泰说。
“饶大队长,这是秦书记给你的急件!”通讯兵小吴从公文袋中取出一封信交给饶平泰。
饶平泰用手电筒照着公函,在迅速阅读。
“事不宜迟,我得马上找指导员商量。走,大家先回到小树林去。”饶平泰热血沸腾,着急地说。
大伙回到小树林。
通讯兵小吴的到来,使大家雀跃欢呼。
饶平泰用食指放在嘴边,轻轻发出:“嘘——,”大家迅速平静下来。
罗忠在看信函。
饶平泰在一边心如火燎,越想越性急。突然,他从通讯兵小吴手上夺过缰绳,跨上战马,马发出一声嘶鸣。
饶平泰把驳壳枪一举冲动地喊道:“同志们!哪个不怕死的,现在就跟我去夜袭孝感城!”这喊声非同小可,震得小树林沙沙作响。
一些战士霍然起身,小树林沸腾了!
“平泰同志,你这是干什么?我们一来立足未稳,缺乏支持;二来,我们要仔细研究营救细节,确保不出问题!同志们,大家坐下!特别是在这种时候,我们特别要保持冷静!我们不能以血肉之躯就这么个样子去投虎口呀!”罗忠严肃地看着骑在马上的饶平泰。
战士们听到指导员的这番至理至诚的话后,都纷纷就地坐下。小树林慢慢平静下来。
“可是我们那两个被俘的同志,随时随地都有生命危险呀!身为游击大队长,眼看我手下两个战士的性命难保而不顾,我还配当这个鸿箭游击大队长吗?”说着饶平泰痛心疾首地从马上下来。
看到刚才饶平泰那冲动的样子,柳青在一边非常着急,却想不出用什么办法去劝阻他。见他从马上下来,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勇气,突然上前说:“饶大队长!你刚才的这番话,正说明你是个血性的男子汉。我想,只要我们心里有对敌人的无比仇恨,对同志的深沉热爱,我们就都具有鸿箭游击队的本色!”说完她的心猛地跳个不停,脑袋轰轰作响,几乎变成一片空白。
没想到,她的这番话在战士中产生了激烈反响。众战士喊道:“是呀!是呀!柳青同志说得对!”
“刚才,柳青同志说出了我们大家的心里话。同志们,大家行军了一整天,都很累了,就好好休息吧。我和大队长还要研究些事。”罗忠接着说。
罗忠把饶平泰拉到一边,轻声道:“刚才你怎么这么冲动呢?我们当前的头等大事就是要找到立足的地方!县委来信中提到的老戴和猎户朱贵,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得去见他们。”
“可我们根本不认识他们呀!在这个时候去找他们行吗?”饶平泰还没有完全冷静下来。
“我认识这个老戴!”通讯兵小吴在旁边说。
“好!真是天赐良机!那猎户的问题也就好办了。你们说是不是?”稍停片刻,罗忠又说,“猎户朱贵是我党地下交通员,我们与他的见面,必须有暗语才行啊!”
“小吴,联络用的暗语写在哪里?”饶平泰忙问。
通讯兵小吴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脑袋说:“在这呢!”通讯兵小吴上前凑近饶平泰耳根,细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小吴领着饶平泰、罗忠摸着夜路朝老戴家走去。
汪梅灵机一动,拉着柳青的手静悄悄地跟在后面。
走了不一会,他们来到一棵大树下。通讯兵小吴说:“戴师傅就住在这屋里。”
“你没没记错?” 罗忠提醒道。
“没错!”通讯兵小吴拍打着一棵杨树,“是的,他家门前就有一棵这样的杨树!”
饶平泰感到奇怪地说:“刚才,这屋里还亮着灯哩,怎么……”
原来,老戴的家确实是在这里。当村头突然响起枪声时,为了看个究竟,老戴擦亮一根火柴,把搁在床头边小桌上的煤油灯点亮。接着从床上下来,从窗口往外探望。
“你不怕惹祸?刚才的枪声响得不明不白的,你把灯熄了,上床来睡呀!”戴妻云娇躺在床上喊他。
“我怎么觉得今晚来塘口的这些兵是秦书记的部下?”老戴像有心事地问道。
“是呀!如果是那伪军、日本鬼子兵,这塘口还有这么平静?”云娇索性坐起来说话。
老戴脸庞黝黑,肌肉结实。他抽了一口旱烟,慢吞吞地说:“奇怪!去年,好像也是这个时候,新四军孝感县委书记老秦,还有一个女的——”
“牛桂兰!”云娇接道。
“对,对!你们女人更关心女人,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一个小同志——”老戴说。
“叫什么来着……啊,小吴!你说这些干嘛?”云娇问。
“我怎么老觉得是秦书记的部下来了!”老戴坚持说。
“我看是你盼着急了吧!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他们老远地来塘口干什么?哎,外面有脚步声。”云娇喊道。
老戴迅速吹熄煤油灯,顺手操起一根粗木棒闪到家门边。
通讯兵小吴上前拍门:“戴师傅!老戴师傅,开门呀!我是小吴!”
“好像是小吴。”老戴小声对云娇说。
云娇迅速下床,急说:“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开门!”
老戴放下木棒去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借着煤油灯的幽光,可看清老戴黝黑发亮的脸……
“真是小吴呀!老秦没来?”老戴瞪大眼睛看了一会问道。
“秦书记他现在可忙呢!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人来了?”通讯兵小吴说。
“鸿箭游击大队长饶平泰看望戴师傅来了!”饶平泰进屋后说。
老戴紧握着饶平泰的手,朝他看了老半天,诙谐地说:“你没把我老戴吓着就算是客气的了,怎么敢要你登门拜访呀!鸿箭游击大队,这个名字响呀!”他的话,逗得大伙都笑了。
“我叫罗忠,大队的指导员。”罗忠进屋握着老戴的手自我介绍。
“你将来就是发展成像秦书记那号的人物吧!”老戴说。
大伙又是一阵笑。
突然门外闯进柳青和汪梅。两人各挽着老戴的一支手臂。
柳青亲切地喊:“戴师傅好!我叫柳青,鸿箭游击队的一名女游击队员!”
汪梅调皮地说:“我叫汪梅,是鸿箭游击队最小的队员!”
云娇兴奋地看着这两个女战士说:“饶大队长,谢谢你送来两个这么俊俏的闺女咧!”
她的黄陂话又引得大家一阵笑。原来,云娇是黄陂县罗汉寺人,五岁丧母,八岁被继母卖到孝感塘口一户人家做“童养媳”。二十岁时她男人病死,年纪轻轻成为寡妇。村里老戴不嫌弃,托人做媒把孤伶伶守寡的她娶过门。可是好景不长,日本鬼子来了,穷苦人家没活路了。他们只好下湖,靠打渔为生,风里来、雨里去,凄风苦雨,日子过得非常艰难。
“你们这次来,还走吗!”老戴问道。
“我们这次来塘口,就准备不走了!”罗忠说。
“戴师傅!你家的日子过得很艰难啊!”饶平泰动情地说。
“我们这里是淹水的窝子,装水的袋子,没有哪年不遭灾,家家户户都有一本念不完的苦难经呀!湖乡歌谣唱道:‘湖笃笃,水兜兜,哪有一年收;爷爷愁得脸扯蓬,奶奶哭出两泪沟,百年难逢一年收,九十九年穷担忧。’一旦遇到遭灾的年月,乡民不得不逃走他乡讨米要饭,‘三棒鼓、三根棒,婆婆敲锣媳妇唱,诉水患、诉灾荒,字字句句泪汪汪,人双双,泪双双,抛起三棒离故乡,渔家拍鼓走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