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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项塔兰-第32章

小说: 项塔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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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一直很乐于帮阿布德尔?哈德汗大人,”两个声音说,“为他服务是我的荣幸。我们每个星期都可以给你很多药,没问题。顶级的药,真的。”
  就在这时,他喊了一个名字,一名十几岁的高个男孩从群众中出现,把一包用帆布包起来的东西放在我脚边。他跪下来打开帆布包,露出一堆针剂和塑料瓶,里面装有盐酸吗啡注*、盘尼西林、治疗葡萄球菌、链球菌感染的抗生素。容器都是新的,上面还有标签。
  “他们去哪里弄来这些东西?”我检视药物时问阿布杜拉。 。 想看书来

项塔兰 第十章(7)
“偷来的。”他回答我,用印地语。
  “偷来的?怎么偷?”
  “Bahut hoshiyaar。 ”他答。非常高明的。
  “没错,没错。”
  周遭传来异口同声的附和,那和谐一致的声音里,没有一丝诙谐。他们严肃地接受阿布杜拉的赞美,仿佛他是在欣赏他们集体创作的艺术品。厉害的小偷,高明的小偷,我听到旁边的人窃窃私语。
  “他们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拿到黑市卖。”他告诉我,仍用印地语说,让在场的人全能听懂我们的谈话。“他们靠这个和其他偷来的好东西安然生存下来。”
  “我不懂,怎么会有人向他们买药?到药店不就可以买到。”
  “你想知道全盘真相,林兄弟,是不是?那好,我们得再来杯茶,因为这是喝两杯茶才能说完的故事。”
  群众听了大笑,更往前移,挑选靠近我们的地方坐下,准备听故事。一个空荡荡、无人看顾的大货车厢,在邻近的轨道上隆隆缓缓驶过,近得让人担心小屋会垮掉。每个人只是朝它草草看了一眼。一名铁路工人身穿卡其衬衫和短裤,走在两铁轨间检查,偶尔抬头看麻风病人的聚居地;但经过我们时,他那小小的好奇心消失,没再回头。茶送来,我们小口啜饮,阿布杜拉开始讲故事。几名小孩坐在跟前,腿顶着我们的腿,要好的以手臂揽着彼此的肩膀。一名小女孩用手臂在我的右腿上磨蹭,天真可爱地抱住我。
  阿布杜拉用非常简单的印地语说,察觉到我听不懂时,用英语重述某些段落。他们从英国人殖民统治开始谈起,那时候,欧洲人掌控了从开伯尔山口到孟加拉国湾之间的整个印度。他说,费伦基(firengi),也就是外国人,把麻风病人列在顺序的最后一位。麻风病人被排在最后,因而往往分不到有限的药物、绷带及医疗。饥荒或水灾时,就连传统药物和草药都短缺。麻风病人渐渐练就偷窃的本事,偷取他们用其他办法所无法取得的东西。由于窃术高超,偷来的药多到有剩余,他们开始在自己的黑市里卖药。
  阿布杜拉继续说道,在辽阔的印度大地上,冲突始终不断:土匪洗劫、叛乱、战争、人们互相杀伐。但死于伤口化脓溃烂、疾病肆虐者,比死在战场上的还要多。警方和政府最好用的情报来源之一,即是来自对药物、绷带、专业技术的掌控。药品店、医院药局、药物批发商的所有销售情况,全登记在案。任何一次购买或一连串购买的数量若超过寻常标准,就会引来官方注意,有时会导致逮捕或杀戮。已有许多武装土匪和革命分子,因为药物(特别是抗生素)泄漏的蛛丝马迹而遭政府循线逮捕。但在药物黑市,麻风病人不过问买家做何用途,只要对方出钱就卖。他们的销售网和秘密市场,分布在印度每个大城。他们的买家是恐怖分子、渗透分子、分离主义者,或者只是野心特别大的不法之徒。
  “这些人活不了多久,”阿布杜拉用了我已开始见怪不怪的漂亮措辞总结,“他们为自己偷到了可以苟活的生命,然后把生命卖给其他垂死的人。”
  阿布杜拉讲完时,现场陷入深沉的静寂。每个人看着我,似乎希望我听了他们的不幸与本事、他们惨遭孤立不得不诉诸暴力的故事之后,能有所回应,有所反应。呼呼的气息声,从一张张咬紧牙关的无唇嘴巴里发出;一双双认真的眼睛盯着我,耐心而又充满期望。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项塔兰 第十章(8)
“我可以……可以再来一杯水吗?谢谢。”我用印地语问。这话想必说对了,因为在场所有人哄堂大笑。几个小孩跑去拿水,一些手拍我的背和肩膀。
  然后,兰吉特拜解释道,我需要药时,苏尼尔(就是把帆布药包打开给我们看的那个男孩)就会把药送到贫民窟给我。起身离去之前,他要求我多坐一会儿。然后他指挥每个男女老少上前摸我的脚,那真令人困窘、折磨,我恳求他不要。他不让步。他眼神散发出严肃、几近严厉的神色,在这同时,麻风病患吃力地走上前,一个接一个,用皮革似的残肢或变黑、蜷曲的手爪轻拍我的脚。
  一小时后,阿布杜拉把摩托车停放在世贸中心大楼附近。我们站在一起一会儿,然后他突然伸出手,给我一个热情的熊抱。我们分开时,我大笑,他对我皱眉,明显露出困惑的神情。
  “好玩吗?”他问。
  “不好玩,”我郑重地告诉他,“我没料到会被熊抱,就这样。”
  “Bare?你是说光着身子?”
  “不是,不是,我们叫那bear hug,”我解释,同时把双手当熊爪般作出动作。“熊,你知道吧,吃蜂蜜、睡洞穴的毛茸茸动物。你那样抱住人时,我们说你在熊抱。”
  “洞穴?睡洞穴?”
  “没事,别放在心上。我喜欢这样。那是……好交情的表现。在我的国家,朋友就会这样做,像那样抱住对方。”
  “好兄弟,”他说,带着轻松微笑,“我明天跟苏尼尔一块去找你,从麻风病人那里带着新药去。”
  他骑车离去,我一人走进贫民窟。环视周遭,那个我原本觉得惨不忍睹的地方,似乎变得坚固、生气勃勃,变成充满无限希望与潜力的微型城市,与我擦身而过的人健壮而精神十足。我关上薄胶合板门,在小屋里坐下,哭了起来。
  哈德拜曾告诉我,苦难是对爱的考验,特别是人对上帝的爱。诚如他所说的,我不认识上帝,但即使身为不信上帝的人,我那一天仍未通过那考验。我无法爱上帝,任何人的上帝,也无法原谅上帝。几分钟后,我不再落泪,但那是我第一次哭了这么久。普拉巴克进屋,在我旁边蹲下时,我仍深陷在那情绪中。
  “他是危险人物,林。”他没头没脑地劈头就说。
  “什么?”
  “那个叫阿布杜拉的家伙,今天来这里的那个人。他很危险,你最好不要认识他,跟他一起办事更危险。”
  “你在说什么?”
  “他是……”普拉巴克停住,和蔼、单纯的脸上明显可见挣扎。“他是个杀手,林。杀人的家伙,他为钱杀人。他是哈德拜的打手、帮派分子。大家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
  不用再问,不用再找人求证普拉巴克的话,我心里知道确是如此。我在心里说,确是如此。心里这么说的同时,我理解到自己早已知道这点,或早就怀疑这点。别人对待他的方式,他所引起的窃窃私语,还有许许多多双看着他的眼睛里所露出的恐惧,都说明了这点。阿布杜拉就像是我在牢里认识的那些最厉害、最危险的人物,也说明了这点。事实必定是如此,或差不多如此。
  我努力思索他的形象、他的所作所为、我与他应有的关系。哈德拜说的的确没错。阿布杜拉和我很像,我们都是凶狠之人,情况需要时就会使用暴力,而且我们都不怕犯法。我们两人都是不法之徒,都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而阿布杜拉和我一样,愿意为他觉得应该的理由赴死。但我没杀过人,在这点上,我和他不一样。
  不过我喜欢他这个人。我想起那天下午在麻风病患贫民窟的事,想起我和阿布杜拉在一块时的笃定自信。我知道我勉力表现出来的镇定自若,有一部分,甚至大部分,来自他的感染。跟他在一块时,我坚强,处变不惊。他是我逃狱后,第一个对我有那种影响的人。他是那种被凶狠歹徒称为百分百的男人,那种一旦把你当朋友,就愿为你两肋插刀的男人;那种毫无疑虑、毫无怨言支持你,不管面对任何困难都和你站在一块的男人。
  电影与书本里的男主角,多的是那样的人,因而我们忘了现实世界里,这样的人其实很少见。但我懂这道理,那是我从监狱里学到的东西之一。监狱扯下人的面具,在牢里,人无法隐藏本性,无法假装凶狠。你是什么样的人,大家清清楚楚。有人对我亮出刀子(我碰过不只一次)要跟我拼个你死我活时,我知道,数百人中只会有一人,基于朋友义气支持你到底。
  监狱还教我如何在碰到状况时,认出这些难得之人,我知道阿布杜拉是这样的人。在四处躲藏的逃亡生涯中,我压抑恐惧,在每个胆战心惊的日子里,我随时有战斗而死的心理准备。而在这样的处境里,我在他身上所发现的坚强、*及意志,比世上所有道理和美德更为受用。坐在小屋里,炎热日光和凉爽阴影交错打在我身上,我暗暗发誓,将永远当他的兄弟和朋友,不管他干了什么,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抬头望着普拉巴克忧心的脸,投以微笑。他本能地回我微笑。在格外清晰的一瞬间,我领悟到,对他而言,我就是使他感受到类似那种笃定的人:我之于普拉巴克,就如阿布杜拉之于我。友谊也是种药,而这种药的市场,有时也是黑市。
  “别担心,”我说,伸出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我不会有事的。”
  

项塔兰 第十一章(1)
漫漫长日就在贫民窟里的诊疗工作,还有从那些有着宝石般目光的精明游客身上榨取佣金度过。日子一天天展开,像夏日黎明时舒展的荷花花瓣,然后在焦头烂额的忙碌里度过,但总能赚到些钱,有时还赚得不少。某天下午,在第一次去拜访那些麻风病友的几星期后,我无意中遇见一群意大利游客,他们打算在果亚的某些大型舞会上卖毒品给其他游客。靠着我的帮忙,他们买到四公斤的大麻胶和两千片曼德拉斯镇静片。我喜欢和意大利人做地下生意,他们专注在寻欢作乐上且有计划,做买卖时很上道。他们大部分也都很慷慨,深信钱付得多,服务就好。那件交易的佣金,足够我休息好几个星期,在贫民窟度过我的白天和大部分夜晚。那时是四月下旬,距雨季来临只有一个月多一点。贫民窟的居民忙着准备迎接雨水降临。忙碌中隐约显出急迫,因为大家都知道日益阴沉的天空会带来什么麻烦。但每条巷子里气氛欢乐,每个年轻脸庞的轻松笑意里带着兴奋,因为经过又热又干的几个月,大家渴望乌云来临。
  卡西姆?阿里指派普拉巴克、强尼?雪茄各率一队人,帮忙寡妇、孤儿、失能者、弃妇修理小屋。一些小伙子主动帮忙普拉巴克,从贫民窟旁的建筑工地废料堆里,捡来竹竿和短木板。强尼?雪茄则选择几名街头流浪儿组成打劫小队,要他们搜刮这里的马口铁皮、帆布和塑料片,贫民窟周遭凡是可以用来遮风蔽雨的东西渐渐消失。这支小打劫队在一次受人称道的远征中,搜刮到一面大防水油布,从形状看来,显然本来是战车的伪装罩。这件军用品后来被割成九块,用来保护九间小屋。
  我加入年轻男子组成的小组,小组任务是清除排水沟里阻碍水流的脏东西。几个月疏于清理,这些地方已积了许多瓶瓶罐罐,都是老鼠不会吃而又没被拾荒者发现的东西。这是很肮脏的工作,但我乐于为之。因为这个工作,我走遍贫民窟的每个角落,结识了我原本大概永远不可能认识的数百人。这个工作还有一个好处:卑贱而重要的工作,在贫民窟里备受敬重的程度,一如在外面更广大的世界里深受厌恶的程度。为防备大雨降临而卖力工作的所有小队,全都受到爱的奖赏,只要从污秽的排水沟里抬起头,就会发现自己置身于满是笑脸的灿烂花园里。
  身为贫民窟的头头,卡西姆?阿里投身这些防备工作的每个计划和决定。他的权威地位清楚而不受质疑,但那是隐约而不引人注目的领导之位。下雨前几星期里所发生的一件事,让我看到他见识的深广,了解他为何如此广受敬重。
  某天下午,我们一群人聚集在卡西姆?阿里的小屋里,听到他的长子讲述他在科威特的冒险故事。二十四岁的伊克巴尔高大而强壮,有着率直的眼神和腼腆的微笑,在科威特当合同工工作了六个月,最近才回来。许多年轻男子想向他讨教,吸取经验。什么是最好的工作?谁是最好的雇主?谁是最差的雇主?如何在热络的波斯湾岸国家黑市和孟买黑市之间赚外快?伊克巴尔每天下午在他父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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