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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大关东-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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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苏联人拒绝国民党插手关东军的受降事务,国民政府只能宣告外交谈判和行政接收彻底失败。
  *制定了“向北发展,向南防御”的扩大解放区的战略,*受命调兵遣将,从各个解放区,特别是从延安选派了大批干部日夜兼程奔赴东北。虽然八路军在挺进东北的过程中,得到了苏联红军提供的帮助和便利,获得了日军的大批武器和装备,但部队还是存在着无钱少粮的严重问题。
  鉴于此种形势,1946年,*东北局紧急通过了《东北的形势与任务》的“七?七决议”。决议着重强调了土改和建立根据地,发动农民开展反奸清算、减租减息、分粮分地斗争的必要性。会议决定,在解放区全面开展土改运动。土改和减租减息运动迅速赢得了广大民众的积极支持和热烈拥护。得民心者得天下,分得土地的农民为了保卫胜利果实,出现了新婚不久的丈夫辞别娇妻,年迈的父母送儿子上前线的感人场面。不到三年时间,东北人民解放军由11万人迅速发展到了120万人,为解放战争提供了雄厚的兵源保证。

第三单元 热土(5)
解放区实行土改运动查田定产,斗地主抄浮财,一个县一个县地推进,到了五里桥镇自然还是老规矩,刘万财被土改工作队划定了很高的成分,从此,刘万财便落魄了。
  ……从1946年开始,地主长工的社会地位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扛长活的贫雇农成了新社会的主人,粮户们的政治身份是地主(富农)分子,许多粮户还在土改中被*了,刘万财侥幸逃过了这场生死劫……
  詹孝廉便是季家的账房詹先生的独生儿子。
  1945年8月16日,东北人民自治军和苏联红军受降部队联合向驻扎五里桥镇的日伪军发出了敦促其缴械投降的文谍。差不多在同一时间,驻守五里桥镇的日军大尉佐前智信和佟凤山团长,分别接到了关东军总参谋长秦彦三郎中将的绝密手谕。
  秦彦中将给佐前智信这道手谕的全文是:
  〔绝密〕手谕
  命 佐前智信大尉,火速率领你部秘密前往敦化县境哈尔巴岭协助看守团清理剩余之军火装备,其他任务由看守团之官佐另行下达。
  昭和二十年八月十六日
  关东军总参谋长 秦彦三郎
  秦彦三郎给佟凤山的手谕是由佐前智信转交的。佟凤山展开电报,见天头上也标注着“绝密”二字。
  驻五里桥之保安团长佟凤山钧鉴:
  今命你迅速挑选精壮之兵士化妆成老百姓向通化集结,与满洲国皇帝会合,护送陛下及皇室并大臣安全离开临时国都,经奉天赴大日本国。若有不服从命令之官兵,无论其职务高低,杀无赦!其余人等,于地自裁!
  康德十二年七月八日
  秦彦三郎 手令
  捧着秦彦三郎这道杀气腾腾的手谕,佟凤山双手颤抖得难以控制。他的颤抖,绝非是因为这道手谕暗含杀机,而是另有其他原因。
  “八?一五”日本天皇宣布投降,佟凤山大有世界末日之感。他既不想成为共产党的战俘,也不想向国民党投降。他心里非常清楚,像自己这样的汉奸,不管落到谁手里下场都好不了,结果只能是一个字……死。脚上的泡都是自个儿走的,说不定老婆孩子也得跟着吃瓜落儿,她们招谁惹谁啦?特别是一想到婶娘也要受他牵连,佟凤山就直冒白毛儿汗,就在他走投无路之际,日本人的再次重用令他又看到了一线生机。所以,佟凤山像个患了帕金森氏症的病人,双手颤抖得很厉害。
  佐前是个“中国通”。中日两国交战之前,佐前智信在东京大学中国历史和中国哲学部担任助理教授,对中国文化和中国历史都颇有研究,也很善于发现中国人的弱点,特别是像佟凤山这样的中国人的弱点。看到佟凤山的手不停地颤抖,佐前走到他身边,拍了拍肩膀,故作关切地问:“佟团长,您没事吧?”
  佟凤山强作镇静:“没事,我只是有点儿激动。”
  佐前的中国话说得非常流利,而且带着明显的东北口音:“佟团长,秦彦将军的手谕您看到了,您明白那上面的意思吗?”佐前尽量保持平和的语调,为了不给佟凤山过多压力,他尽量显得和蔼可亲。
  不等佟凤山答话,佐前解释说:“天皇陛下已经颁布了《停战诏书》,用中国政府的话说,八年抗战已经结束了。溥仪皇帝是大日本帝国的朋友,皇军虽已战败,但我们不能弃朋友于不顾,关东军司令部为此制定了周密的计划,准备把溥仪先生护送到本土去。秦彦中将委托我,把协助护卫皇帝陛下的神圣使命赋予佟凤山团长,这不仅是将军对佟团长的信任,也是天皇陛下对您的信任。秦彦将军表示,待事成之后,他亲自介绍您加入大日本帝国的国籍,并会妥善安排贵宝眷的生活……”

第三单元 热土(6)
按照国际公约,战败国侨民无法被列为战犯或者汉奸加以逮捕和审讯,中国政府无权追究日本公民在战争中的责任,只能遣返回国,所以,许多大汉奸纷纷挖空心思一心想加入日本国籍逃避法办,这些人要么是社会名流,要么是对日本人有较大贡献,最重要的是,要有个有身份的日本人推荐才行,可这三样儿佟凤山一样儿都不沾边儿,他做梦都不敢想天上会掉馅饼,而且这个馅饼正砸在他怀里,一个都快被饿死了的人还管是什么馅吗?佐前这番话对他太有诱惑力了,顷刻之间把笼罩在他心头上的愁云惨雾一扫而光。
  佟凤山像个生命垂危的病人被注射了一针强心剂,感到心头为之一振,随之又预感到了某种巨大的凶险在前面等待着他。
  佟凤山正襟危坐,有点老谋深算的样子,为了使双手不再颤抖,他紧紧握住腰间的武装带,盯着摊开在桌子上的那道手谕,一时没作任何表示。
  “遗憾的是,我不能给您太多的帮助……按照《雅尔塔协定》,我和我的部队必须向就近的中俄军队投降。”
  佐前其实是在欺骗他。裕仁天皇宣布日本无条件投降后,侵华日军为了掩盖战争罪行,将大量生物和化学武器掩埋于地下或弃之于江河湖泊之中,关东军选择了敦化哈尔巴岭为最大的生化武器藏匿点,佐前智信接到的这道手谕,正是秦彦三郎命令他率领部队,开往哈尔巴岭秘密军械仓库,协助那里的守军看押“勤劳奉仕”队转移和藏匿来不及销毁的生化武器,然后再秘密处决这些知情的中国劳工。他没有必要,也不可能将这样绝密的军事行动告诉佟凤山。
  佐前智信目不转睛地看着佟凤山油光光的圆脸,任何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敏锐的眼睛,见佟凤山盯着报文半晌没有说话,佐前不敢确定这个*人还肯不肯再为他们卖命。
  佐前的担心是多余的,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个典型的实用主义者,国家和民族对于他来说只不过就是一个虚幻的概念而已,有谁会为一个虚幻的东西去卖命呢?
  佟凤山扯开风纪扣,抓起桌子上的电报折起来揣进贴胸的口袋,摘下大檐帽用手绢擦了擦额头又擦了擦发红的眼睛,立正站好:“感谢皇军对佟某的信任,我和我的部下愿为天皇陛下再效犬马之劳……”
  佐前智信打心里瞧不起像佟凤山这样的*败类,在他眼里,一个连自己国家都能背叛的人还不如一条狗,他并不指望这种苟且偷生之人能为天皇效什么犬马之劳,但关东军司令部的命令他不能违抗。见佟凤山接受了任务,佐前那颗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遂做出激动状,上前抱住佟凤山:“哦,这太好啦!佟团长不愧为大日本帝国的忠实朋友。有您这句话,我也好向将军交差啦。谢谢!谢谢啦!您即将完成的这个使命将会被写进历史。”说罢,给佟凤山鞠了一躬。
  近几个月来,詹孝廉密切关注着时局的变化,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通过一台2瓦电台偷听中央通讯社和新华社的广播。源源不断传来的太平洋战场盟军胜利和苏军出兵远东,美国人在广岛、长崎扔下原子弹的消息令他激动得彻夜难眠。这些消息足以说明,日本投降指日可待了。
  詹孝廉守着电台,兴奋和忧虑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把他的心塞得满满的,许多事缠结在一起,弄得他十分烦躁……他现在什么都不怕,就怕再犯糊涂。

第三单元 热土(7)
在日本人占领东北这十四年里,他们这些边缘人过着“三姓家奴”遭人唾骂的日子。世人皆言吕奉先卖主求荣三姓家奴,可他们根本没法跟吕布相比,说难听点儿他们这些人跟*差不多,今天跟这个,明天跟那个,到最后也没个正当香主。有一首宣传抗战的歌曲,始终像根鱼刺一样卡在他的咽喉里。歌词是:“好狗护三邻,好汉护三村,有良心的男儿为什么当伪军?”一想到这首歌他就难过,这首歌分明是骂当了皇协军的男人连狗都不如,所以老百姓才骂他们是二狗子。他做梦都盼望这种连狗都不如的日子能早点结束。
  詹孝廉是个遇事很有主见的人,他不像佟凤山那么耽于幻想。这些年,保安团和日本守备队罅隙甚深,他们在日本人身上吃的亏太多啦。自从当上皇协军,他们的脑袋就像熟透的香瓜,谁想摘谁就摘。不光是抗日*政府的“锄奸队”和抗联给他们记着生死簿,就连在“太君”面前他们也不得烟儿抽,日本人根本就不拿他们这些“二皇军”当回事,打起仗来,不管是打头阵还是压后阵都是最危险的,稍有懈怠或流露出不满情绪,脑袋也可能被太君摘走……正当他满怀复杂心情,迎接这一历史时刻到来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佟凤山和佐前智信在秘密地进行着一桩肮脏的交易。在他看来,佟凤山简直就是在掘自家的祖坟……佟凤山不要祖宗,他詹孝廉可不能不要。他清醒地意识到,现在到了必须做出抉择的时候了。
  佟凤山召集营以上军官开了个小范围的秘密会议,会一散,詹孝廉便把二营长叫到自己宿舍,拉上半截白布窗帘,随手递给他一棵“美伞”牌香烟,也给自己点着一棵。詹孝廉曾经救过他的命,他也救过詹孝廉的命,二人平时很对脾气,遇事从不拐弯抹角儿,总是怎么想就怎么说。
  詹孝廉深深吸了一口烟,问二营长:“你对团座说的事儿咋看?你相信会那么简单吗?”二营长疑虑重重:“这不,我也在划魂儿呢么,怕一时说不好。”
  詹孝廉说:“你想过没,满洲国都垮台了,他们为啥非要把溥仪整日本国去?”二营长说:“说的是呢,满洲国都没了,留个傀儡皇帝有屁用?依我看,小鬼子肯定没揣啥好肠子。”见詹孝廉没说话,二营长说:“你说,这小鬼子是不是在哄康德皇帝玩儿呢?等半路上干掉他,好让他高高兴兴地去见他们的老祖宗。这么重要的证人,咋会留给战后军事法庭?”
  詹孝廉说:“我怀疑小日本儿在幕后搞什么花样。表面上看是哥们够意思,要把溥仪保护起来,实际上极有可能要把他作为一个砝码……明摆着,奉天城已被苏军占领,却还要冒险在那落一下,为啥不经朝鲜飞日本呢?谁的脑袋都不是尿壶……”
  二营长又想起了那些不痛快的往事,抱怨道:“要不是当年把好端端的东北给丢了,咱们这些个当兵的也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操性。人这一辈子就看踩什么点儿啦,一脚踏歪歪,就步步朝邪里走。是,谁都难免犯糊涂,可糊涂一回不能糊涂二回,再糊涂下去,你我可真得暴尸荒野啦!”
  詹孝廉说:“当年的事情都过去了,翻弄它有啥意思?再说,也不能净挑别人的毛病,你能说我们这些人当年就没存私心吗?过去的事情就别再提啦!”二营长问道:“过去的是过去了,可眼前的这道坎儿可咋过呢?”

第三单元 热土(8)
詹孝廉沉吟片刻,站起身来坚定地说:“我们不能再被人牵着鼻子瞎跑了,也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先发制人,把命运的主动权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里!”二营长会心地一笑,随即又忧心忡忡地问:“我了解你,知道你在想啥。可你想过没有,咱们这个时候才去投靠共产党,你就不怕人家把咱们当成趋炎附势的小人?”
  詹孝廉背着手来回踱步,突然停下说:“不能再考虑个人荣辱了,即使将来被共产党枪毙,我们也不能再做日本人的鹰犬了。”二营长问:“团座那边咋办,你想好了吗?”
  刚散会,夫人便打发人把佟凤山叫走了,这会儿正在家里。詹孝廉说:“团座那边我有考虑。待会儿,你去通知连以上军官,叫他们三点钟都到我屋来,我有话说。”他提醒道:“这件事暂时不能让一营长知道,别让这个直肠子坏了大事……还有那个郑副官,这人水太深,还没趟清他的码头。”
  二营长用力吸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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