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关东-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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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回答四爷的问话。
四爷盯着戴延年的背影,说:“你外边要没有相好儿的,我给你张罗一个。你看,才刚儿进来的那个丫头咋样?是你嫂子从娘家带来的,叫凤春儿,十八了。虽说门不当户不对,可人品、模样、身板子还都拿的出手儿……干脆,我做主说给你得了!”
四爷的情绪显然是被自己的创意感染了:“你要是乐意,出了正月我就张罗着把事情给你们办了,不耽误你带兵打仗。你走你蹽随你便,凤春儿也拖累不着你。过了门子还跟你嫂子做伴儿,将来生个一男半女的,也不用你操心,有我呢!……只要你不摇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戴延年扭头看了四爷一眼,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把觚瓶放回原处坐下来,说:“不是兄弟不识抬举,当兵的哪有个准谱?今天看着好好的,谁知道明天什么样儿呐!还是那句话,多个人多份牵挂。不是我对自己的事情不上心……等时局稳定了再说吧!”四爷听戴延年这么说,沉吟片刻,也觉得自己有些心血来潮:“按说,刚见面就提这个是有点儿不相应,那就放一放。跟老哥哥说说吧,这几年你们都干啥去了?” 。。
第二单元 残局(24)
戴延年把端到了嘴边的茶碗又放回八仙桌上,说:“当兵的能干啥,耍枪杆子呗!……群雄争霸,我们这些人就只能为他们卖命……那年冬天,我们回到吉林气儿都没等喘匀呢,大帅一纸命令下来,就把东北剩下的部队全都调到关内去了。”
四爷探问道:“这些年,你们一直在关里吗?”戴延年说:“直奉战争结束后,少帅就任津榆驻军司令,我们便跟着去了天津。后来,郭松龄造反,我们又在巨流河跟他打了一仗。”
第二次直奉大战奉军获得全面胜利,郭松龄将军被委以驻津榆副司令。郭松龄携夫人韩淑秀在日本考察期间,得知张作霖正在日本购买武器,要与南方的国民军开战,郭松龄遂决定联络冯玉祥通电共同反奉,事后却被人出卖,迫使郭松龄将军在滦州起兵,杀死了前来劝和的第四方面军军团长姜登选,发表了反奉宣言。之后,他亲率所辖4个军的精锐之师挥戈东上,以破竹之势直逼奉天。日本关东军以帮助平息兵变为条件,胁迫张作霖承认日本在东北享有土地商租和杂居权,在得到张作霖口头允诺之后,切断了郭松龄的后方补给,并出动飞机轰炸郭松龄的军队,致使郭松龄反奉惨败。
白四爷显得很是惆怅:“郭将军起事我也有所耳闻,这两口子死得太惨了,怪可惜了的……听说,还被暴尸了三天?”
戴延年说:“嗯!都是杨宇霆下的黑手,新旧两派的仇怨太深啦……尽管少帅跟郭司令情同手足,这么多年一直把他视为良师益友,可还是没能搭救下这两口子!”戴延年的白眼仁儿有点泛红,低声吟道:“铁马晓嘶营壁冷,楼船夜渡风涛急。有谁怜,猿臂故将军,无功级……”
白四爷说:“要想成就一番大业,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咱不谈郭将军了,还是说说你们吧!你们这次是从哪来呀?”四爷的话,把戴延年从伤感中拉回来:“我们刚从剿共前线撤下来。”四爷问:“怎么,你们也跟红胡子干上啦?”戴延年答道:“自从少帅当上了鄂豫皖三省剿匪副总司令,东北军半数以上的兵力都从华北开到了鄂豫皖,然后跟红军交上火的……”
四爷说:“又得死伤不少人。”戴延年说:“是啊,仅东北军就死了四千多弟兄!”四爷忍不住感慨道:“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戴延年说:“哥哥不简单,连曹松的诗句都能吟诵。”四爷苦笑着说:“我这哪叫吟诗呀,兵荒马乱生灵涂炭……可怜白骨攒孤冢,尽为将军觅战功啊!”
戴延年说:“兄长所言极是,一将成名万骨枯,这话说的太对了!”四爷见戴延年面容晦涩,忍不住说:“就他们那点儿叫花子队伍,能抗住这么折腾也真不善了,可我总觉得他们成不了啥大气候。”戴延年神色凝重:“兄长此言差矣!老蒋一次次铁桶似的围剿人家,几年下来,不但红军没有被消灭,反而促使共产党的根据地日益壮大了……可见其生命力是何等的顽强!”
四爷十分感慨:“这就叫,风能刮倒大树,却刮不倒小草儿啊!”他问道:“听关里家拉骆驼的说,红胡子,噢,应该称之为‘红军’……红军在苏区打着赤色的旗帜,实行打土豪分田地,专杀像我这样的土财主,可是真的么?”
戴延年说:“打土豪,分田地倒是不假。苏区主张‘耕者有其田’,实行土地改革。土改中也确实*了一批罪大恶极的土豪劣绅,但也并不是像传言所说要杀掉所有的地主富户。譬如说,像兄长这样的开明士绅,也会成为*的朋友。”
第二单元 残局(25)
四爷问:“打土豪分田地……真的就只是为了让农民有地种?有粮食吃?他们就真的没有别的图稀吗?”戴延年解释说:“当然了,在剥夺土豪劣绅占有的土地的同时,也用地主老财的浮财补充一部分军饷给养。”
四爷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正待继续询问见梅先生推门进来,只好把涌到嘴边儿的话又咽回去,苦笑笑说:“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国家大事不说也罢!难得你们哥俩都回来了,今年人口全科儿,我们好好过个团圆年。过哪河脱哪鞋,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吧!”
梅先生见二人正唠得近便也不好插嘴,只把黄氏夫人感谢戴延年想着她并欢迎回来过年的话回了。四爷让梅先生把高丽参和一些杂物暂收了,吩咐晚饭后分送到各房去,又让他去请二爷和三爷来与戴延年相见。白二爷、白三爷得知戴延年到白家过年,都表示出很高的热情加以欢迎。
凤春儿又提着茶壶进来续水,被戴延年拦住。戴延年从柳编提包里捧过一个精致的青花瓷罐递与四爷,白四爷不知是什么东西,将瓷罐捧在手里端详着上面的图案,疑惑着解开绸带掀开坛盖儿:“是茶叶……”捏了一小撮儿凑到鼻子下闻闻,又戴上金丝腿儿眼镜端详起来,满是白毫如同长眉一般的针茶引起了他的兴趣:“这是上等的老君眉啊……这可是关外难得一见的好茶叶!”
戴延年说:“是呀,正宗的福建光泽茶叶,是当年进贡给皇上喝的。”说着挽起袖口,亲手泡了新茶,尔后将茶壶递给凤春儿,凤春儿拎着茶壶退了下去。
白四爷把茶盏端起来,见茶水浅淡,芽叶幼嫩,放在鼻子下闻着,爽声道:“来吧,大伙儿也都尝尝皇上喝过的茶叶。”
大家品着茶一致说好,也有人说就是滋味寡淡了些。山南海北又说笑着闲话一气,酒菜摆好了,覃氏打发人来请他们入席,四爷和戴延年揽手出了客厅,众人鱼贯着跟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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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勤谨惯了,即使太平年景也同样把粮食看得比什么都金贵。白家也不例外,农忙吃干农闲吃稀,打完场粮食归仓活儿不多了就都改吃两顿饭了……早饭晚吃,晚饭早吃,今天,因为戴延年的缘故白家才破了这个规矩。这顿饭虽说简单,却连吃带唠一直持续到红日西坠。四爷看了一眼窗外头,见天色已晚,催促道:“把桌子撤了,男人出去‘抱柴(财)火’去,妇女去伙房帮着准备年夜饭!”拉着戴延年的手:“走,兄弟,你跟我去点灯笼!”
戴延年提上鞋随四爷推门出去,外面烟花爆竹连天,东荒地沉浸在一片欢愉的喜庆气氛里。四爷运足全身力气,气贯丹田大声吆喝:“掌灯喽……!”
关七爷扶着四爷爬上梯子,将大红灯笼里的蜡烛一一点燃。刹那间,整座宅院一片通明,红光耀眼,天空上被映照得亮亮堂堂。
按照老规矩,年夜饭的“六六席”是不能改变的。六六席就是六个大碗、六个小碗共是十二样。
开席前,早有人抬出了自家烧锅酿造的陈年老窖,这种白酒基本都在60°以上,用酒篓盛着,这种酒篓用精选的柳条编制,酒篓里面裱着用猪血浸过的牛皮纸,外表刷着桐油,这种烈酒是给男人准备的;条桌上还摆着几只泥酒坛,坛子里盛着山葡萄五味子酒和糯米酿造的甜酒,这种酒是给女人和孩子喝的,喝到嘴里开始有点涩,仔细品尝这种酒却有一股特殊的香醇。 。。
第二单元 残局(26)
外面电光雷鸣硝烟弥漫,犹如爆发了一场战争。厨房内热气蒸腾,厨子佣人忙里忙外,火药的气味掺杂着煮饺子、蒸肉的气味肆意弥漫着。关七爷在院子里拢起一堆篝火,烈焰升腾劈啪作响,更增添了一份喜庆……火烧旺运!
出去掌灯、“抱财”、放鞭炮的大人孩子裹挟着一身寒气涌进屋,捂着冻疼的耳朵咝咝呵呵的纷纷找位置落座。
白四爷欲将戴延年让至首席正座上,戴延年百般推辞,四爷只好让他坐在自己的左手边上,右边依次是二爷三爷,五爷继臣坐在戴延年的左手,梅先生坐在四爷对面,旁边是关七爷,这一桌也就没有旁人了;全部女眷坐一桌、晚辈围成两桌、更夫伙计单摆一桌,炮手们的酒席摆在别处,又往东厦屋给三姨太和凤春儿送过一小桌去,共七桌荤席。厨房单给黄氏夫人烹制了一桌素席,早由覃氏亲自送过去了。
客厅里,摆放五张桌子人坐得满满的。白家好几年没有这么团圆了,五爷回来这顿饭就格外隆重,桌上摆着鱼肉野味相当丰富,气氛也十分活跃。白四爷心情很好,显得精神矍铄红光满面。他给戴延年倒满酒,说今天人总算齐了,乱世家难安,能吃上顿团圆饭实属不易。
酒过三巡,年夜酒席进入高潮。看着眼前一团的和气,四爷亮起嗓子:“来来来,划拳!划拳!大伙儿都来划拳吧!不划拳不热闹!”
五爷首先响应:“好好好,划拳,划拳!你们谁跟我来?”
四爷说:“二哥,你跟老五来!”
五爷说:“二哥的拳跟他眼神儿差不离……不灵。来!”
二爷说:“这臭小子,你跟我叫号儿是不是?来来来!今儿个我非把你整桌子底下去不可,也省得你总拿豆包儿不当干粮!”五爷不服:“行啊!把小酒盅儿撤下去。老爷们,喝酒就得像个老爷们样儿,别拿小酒盅儿对付,抠抠缩缩的……来来来,换大个儿的来!”说着撸起袖子和二爷比划着叫起来:“哥儿俩好啊!七个巧哇!六啊六!……”两人喊得震天响,关七爷坐在白继臣身边举着筷子只顾呵呵笑着看热闹,忘了喝酒吃菜。
三爷跟梅先生挨着也吆喝着划上了拳,女眷那边也不示弱,声音愈喊愈大。
白继臣输了:“臭臭臭!行啊二哥!”端起酒干了,把酒盅儿一蹾:“没看出来呀,几年不见有长进啊。再来!”二人又划起来,但白继臣出手即输却又不服气,大家笑作一团。
都有些微醉了,四爷站起身来,梅先生把账本拿给他。四爷清了清嗓子:“大伙儿先静静……还是按照老规矩,我把今年的收成数目和支出数目报一报,也好心里有个数儿……各股应得的利钱,年前都由他舅老爷存到了各房的户头上了,回头到账房把银票取走。”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白继臣虽然离家这些年性格却一点没变,在官面上不得不有所收敛,回到家又恢复了顽劣的本性,加上正喝在兴头儿上,便跟他四哥嬉皮笑脸起来:
“我说掌柜的,年年如此,如此年年,今年这一套你就免了吧!……这正喝酒呢,别影响情绪!”
大家也都说,免了罢!免了罢!四爷看了他们一眼,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二十年多前闹分家的那档子事。四爷把账本交还给梅先生,心里说,若不是和赵爷合伙上演了那出双簧,恐怕白家早没有了今天这番盛景。
四爷重新落座端起酒盅儿,联想起跟戴延年的谈话和赵爷从前说过的话,倏然间有点恍悟,眼前又浮现出他当年那似梦似幻的景象,擎杯的手不由自主地惊颤了一下。他稳了稳情绪,端着酒盅儿缓步走到关七爷身边,动情地说:“七哥呀,又辛苦一年啦!我今年敬你的这杯酒,无论如何你得赏我个脸。”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单元 残局(27)
关七爷来到白家已经三十多年了,他已记不清四爷从哪年的年夜饭上开始给他敬酒,可他每次都不肯接受,今年东家又给他敬酒,碍于戴延年在场他不好再推辞。
关七爷连忙站起来,端着细瓷酒盅儿喃喃自语:“东家呀,这可咋好哇?……人老啦,干活不顶用,吃喝倒一个顶仨,工钱一个不少,还叫东家给我敬酒……还给我置办‘换新’的衣裳……这可咋话儿说的……”
四爷双手擎着酒盅儿:“快别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