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村官抗击风沙:锁沙-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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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为的力量在第二日上午便显露,当他们一家三口这一天的汗水刚刚把衣衫浸透,遥遥地,两个扛着铁锹镐头的身影出现在上山的小道儿上。
是乌仁其其格老人和她的孙女斯琴娅娃。老人的步子有些蹒跚,年轻姑娘在一旁搀扶着。
这是最早受到感召的两个人,是曼陀北村百姓治理曼陀山宏伟乐章婉丽的序曲。随在她们后边,巴图夫妇扛着铁锹镐头走来了;村医石海走来了;青年书记巴特尔带领着一群壮小伙子走来了;村计生主任冉彩云背着孩子走来了……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全村男女老幼大部分都上了荒山。
是陆文秀先看见她们的。扔下铁锹,跑着迎过去:
“大娘,这是干啥去?”
“你们一家在干啥?”
“挖鱼鳞坑,儿子主张治沙栽树。”
“我也是来干这个。”老人晃晃手里的铁锹。这时郑舜成父子也来到身边,两个男人的眼眶湿润了。他们说您老这么大岁数,就别上山了。郑舜成埋怨娅娃不该让老人知道这件事,并把她带到山上来。姑娘说她也不同意奶奶来的,但劝不住呀。
“舜成娃子,你主张栽树种草治沙,好样的!是大草原的儿孙!”老人竖起大拇指:“你治山治沙,也是在治人心啊。现在这人心,就像漫天刮着的沙子,散了。多好一片草原啊,硬是造治成沙窝子了,再不出来个人带头管护不行啦。”
就像上了年纪的人们一贯的,老人又提起令她气恼的移*张:
“屁话,往哪儿搬?搬走了还是大草原的子孙吗?”
最后,她说挖坑栽树治沙,村里人人有份儿,她干该她那份儿,谁也别拦着,拦也拦不住。说把她那份儿干完,还去浇她的小榆树去。
“挖坑栽树治沙,曼陀北村人人有份。”年轻村支书重复着这句话,亮亮的泪珠儿滑落脸颊。
“好,老人家,我这就给您分任务。”
村医石海和其他好多人一样,是被郑舜成腿上的摔伤所震撼,而毅然走上曼陀山的。
乌仁老人的到来,对于郑舜成,是一个巨大激励。犹如一个得到了奇异能量块的卡通人物,他不知道劳累了。在山峰最高处,他对着砬石抡起了镐头。治满治严,是治山的一个口诀,他要属于这最艰险最困难的地方。
乌仁老人已经挖好了一个鱼鳞坑,第二个也下去了一锹深,土层下面的石头露出来。铁锹啃不动了,就用手抠。先把大石头四周的小石块抠松动,再对付大石头。工夫长了,一块大石竟也被弄出来。旁边埋头干着活儿的娅娃忽然停住,朝山顶望去。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化境(6)
她拎起装着冷开水的塑料桶朝上面走。
郑舜成在接她递过来的大水杯时,才想起问:“今天没课?”
“放假了,有几个老师到镇总校去参加职称考试去了。”
问老村长快出院了吧?答说下周日。
“爸爸说了,回到家他就上山挖鱼鳞坑。”
她们其实都知道他所处的危险,娅娃临离开时叮嘱了几遍:“在这么高的地方干活,小心点儿。”随后母亲也在下面喊:“舜成啊,那么高,看着挺吓人的,别在那儿挖了。”他笑着告诉母亲,越是这些地方越要处理好。陡峭的地方山水冲,对下边的破坏力强。上边的鱼鳞坑冲坏了,下边的更保不住,那样的话功夫就白费了。“妈你放心吧,我没事儿。”
是那几下铁镐抡得太用力了,脚下碎石突然松动。他是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摔倒在地的。被碎砬石带着,向下疾速滑落。
04
何安进来时,陆显堂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只手慢悠悠摇着扇子。
“郑舜成一家上山折腾去了?”问进来的人。
“别小看他这招,是在笼络人心。”村会计阴恻恻说,一大早乌仁其其格领着孙女儿上山了。来这儿的路上他又碰到扛着家什朝村外走的巴图两口子。照这么下去,用不了几天,全村劳力都会被扇忽到山上去,这小子就赢了开盘的一着棋。
陆显堂往后一靠,后脑倚在沙发上:“看来他真心实意是要为曼陀北村做点儿事情。”
“这样子,他在村里很快可就有了威望,成了事,那咱哥俩儿的日子可就没啥指望了。”
原村支书面无表情:“你怕他查账?”即而不屑地一扭脖子,“让他查去!该吃吃了,该花花了。就是吃多点儿花多点儿,他能把我咋样?”
“他要铁了心跟你较真儿,按财务制度办,多花一分钱那也得退回来。”
“还反了他了!”握扇子的手一拍茶几,扇柄“啪”的一响:“他光屁股满街跑的时候,老子就主曼陀北村的事了……”
等这股陡火过去,村会计才慢吞吞说,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他有心思查账,也就是不让他在村支书的位子上坐得消停。
陆显堂摇头:“他领人上山挖坑栽树,咱没理由阻挡哇。”完后叹息:“唉,让他挖吧。他挖得了北村,挖得了南嘎查吗?北坡水不下山,南坡照样下,山洪还是一样爆发。还有沙子,就算他把北村的锁了,能把南嘎查的也锁住吗?想靠这个笼络人心,哼,嫩啊!等着瞧吧,最后指定整成个劳民伤财!”
村会计声音暗下来:“能不能在曼陀山防洪堤坝泄洪口上给他整点儿事儿?”
这使原村支书手中扇子猛地停住。村会计嘴巴凑到耳朵旁边来,述了一遍他们都有的关于泄洪口的学问。完了说,南嘎查加固堤坝,咱也加固,他缩小泄洪口,咱缩得更小,这样山洪来时,一会儿就把堤坝鼓开。开了南嘎查那头儿,郑小子身上有责任。开了北村这边,他干系更大!上边下来一追究,那他这个村支书还能接着当吗?
“来回这么一折腾,村支书那就还是老哥你的喽!”
“这招可有点儿损。”陆显堂犹豫。
“嘁!”何安下巴往上一抬,脸上狠下来:“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不损他,那就只有让他损你!”
05
这是一栋二层小楼,跟其他类似的地方有所不同,它门口挂着的红字铁牌子和黑字铁牌子,各是两块,上面是蒙汉两种文字分别写着的“*乌兰布通镇委员会,乌兰布通镇人民政府”字样。这天上午,拖着灰白色的沙尘,两辆深灰色轿车一前一后穿过院门,停在楼前。 。。
化境(7)
车门里挤出来两个胖子,前一个是大块头,后面是个矮子。刘逊快步迎出来,先与大块头握手,寒暄说欢迎高主任来乌兰布通镇视察工作。又去握矮子的,说唐局长大驾光临!高主任堆着笑摆手:“不是视察,顺便到你这儿看看。”唐局长也笑,连喊两个不敢当:“刘老弟从旗委大院儿下来镀金,回去就不是善角色,我唐仁先来挂个号。老弟高就那天,可别忘了咱这个老同窗。”
高生问:“你们是同学?”唐仁解释说,都是从旗一中考上的大学,去年开校友会时认识的。这就进到刘逊的办公室里了。递烟,奉茶。刘逊要派人去叫镇人大主席李刚,说是李刚具体负责镇人大代表联络这块儿,被高主任摆手制止。又转过来微笑着问唐仁:
“唐局长一定是来指导我们工作的?”
唐仁嘴里正进去一口茶,就也摆手,咽了,急急说他更没正经事儿,是来北边参加一个现场会,见高主任车进了这院子,也就稀里糊涂拐进来了。这时,高生像突然想起什么,抬眼看着刘逊:
“听说你们这儿正搞村党支部换届?”
主题便是这样出现。
两人用的是一唱一和的方式。比如旗人大主任说这几天有人找他反映情况,说曼陀北村这次党支部换届,有人带着偏见开展工作,致使一名老支书不明不白落了选,而新当选的支书是个刚出校门的学生娃娃。发展局局长就做吃惊状,叫道:“刚出校门的娃娃当曼陀北村两千来口人的家?这个,刘逊啊,这得慎重啊!起用年轻人没错,但不能太急。先拿进班子锻炼锻炼,然后再压担子。”
以旗人大主任忧虑最甚:“听说这个大学生村支书刚上任就全盘否定了上几届班子的工作,还扬言要搞什么清财,这么一来曼陀北村是要乱套的!”连连摆手打断刘书记的解释。换成语重心长,说:“刘逊啊,你没必要给我解释。按说呢,在我的职位,管不着党支部换届。再者,跟我反映情况的不过是一些老亲故旧,茶余饭后的闲谈而已。今天所以来跟你通个气,完全是从保护年轻干部出发。你们是年轻有为的人才,将来要挑重担干大事的,要是因一些小事处理不当影响了前程,那就太可惜了!”
发展局局长这次因为是伴唱,过了些天又专门在旗城著名的饭店设宴,请刘逊。席间坚决要求以兄弟相称,说体己话。确实没绕弯子,一下就点到陆显堂落选上。承认这件事镇党委书记是有压力,但也出足了风头:“老弟,你也出足了风头啊!”
“远的不说,在咱旗里,起用应届大学生当支书,你刘逊是第一人啊!旗委章书记走到哪儿说到哪儿。还说咱旗里一百二十个村,有一半村支部书记由大学生当,前途就没法限量了。”
刘逊纠正“起用”这个词,说郑舜成的村支书是党员群众推荐,党员大会选举的,不是他刘逊起用。被唐局长笑着摆手避过。
“都是这条道儿上混的人,咱们心里头明白是咋回事儿就得了。”
倒酒。劝。一仰脖喝下。悲哀地摇头,又摇头,接着说。
他认为陆显堂在曼陀北村当了二十年村支书,大事小事地操劳了大半辈子,没功劳也有苦劳,全村党员群众末了这样对待他,不公。这就说到了曼陀北村近些年的山秃、树光、草没、沙化。于是刘逊知道了高生主任曾在自己现在的位子上坐过八年,那是形式化严重的年月,整天这达标那达标的。曼陀北村没少给镇里争荣誉,靠的就是村里的树。唐仁是前些年旗里下派工作队时,在曼陀北村待过一年,所以了解陆显堂。曼陀北村有点儿外债,与陆支书为人豪爽大方有直接关系。但这些不能都算在他一个人头上,是由体制、政策等等方面原因造成的。
化境(8)
体制。
政策。
后又说:“无论啥原因也好,陆显堂如今走麦城了,要求你老弟再在村里给他安排个差事,转个面子,怕是为难你。只求一桩,对过去那些因体制等等原因造成的财务问题,只要他不是装进了自己腰包,那就不要再难为他了。”
也就是说,过去的村账务,就不要追了。
最后,笑,端起酒杯,说:“陆显堂的事儿到此为止,来,咱们喝酒。”
“透个信儿,国家下来了一个农田防护林建设工程,肯定有优惠政策跟着,完后,就是扶持资金哗哗地拨下来。”
“乌兰布通镇可先跟你老兄挂钩了。”刘逊举杯。
碰,喝。
“我给老弟包了。别的苏木乡镇有的,你那儿都有。别的没有的,你那儿也有!”
06
一块椭圆形白色大石成为郑舜成的救命神物,当他像一只翅膀受了伤的飞鸟从高处栽下来,它稳稳实实挡住了他。左腿足踝处软组织拉伤,也就是筋伤了,没有殃及骨头。村医石海缠绷带的时候,流了泪:“你一个大学生,学的又是热门电脑,在城里到处都是用武之地,却回来遭这份儿罪,为的啥?你让我们这些当叔伯的羞惭啊!明天我石海跟你上山!
“哼,那些人暗地里捣鬼,拆你的台,就是打个人那点儿小算盘,拿不到大面儿上来。”
村医照着说的做了。于是惊奇地发现,自己说出的是村里许许多多人共同的心声,加入了万众一心的行列。那么多人在这天太阳初升的时候,扛着铁锹镐头,带着水桶干粮,默默却坚定地,朝曼陀山走来了。
来用汗水洗灈这座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大山了。
上山的人一天更比一天多。
其中有年过花甲的退休教师雷万钧,有在车祸中折了一条腿的于海光,有听不见声音的秦花花,还有前不久曾想炸掉村部房屋的温洪彬……
是风悄悄传告的么?
能够深入人心的究竟是什么?
这回流泪的是郑舜成了。多么好的乡亲!多么好的土地!把自己的全部奉上都是不够的啊!
石医生不许他再上山,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却只休养了三天。用这时间,去看了村南小学校。斯琴娅娃所说果然是真实。两年前,负责修建村小学校舍的,是何安的小舅子张铁桩。去找人却扑了空,就在他去的那天早上,张铁桩出远门儿了。
这件事上何安显得十分不耐烦,说最好不要存心找麻烦!
事情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