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国家谁的家-国共战争里的非常谍战-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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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上海租界工部局里的*特工把巡捕房即将包围“*中央非常委员会”的消息报告了党组织和王明。王明觉得这是一个除掉反对者的好机会,也就没有告知中央和江苏省委。当“非常委员会”的非常遭遇传来,王明说这是他们自作自受的结果。当这些被捕者被关押在上海龙华看守所时,这里的*地下党支部也不让他们参加组织活动,因为他们已被开除出党了。
党中央的这一系列的变化,令我这个特科人很沮丧。残酷的斗争不光来自敌人,也来自同志或曾经的同志。叛徒一定会告密,这个很自然。但告密的不一定是叛徒,这个就很可怕了。
那段时间,我常常站在窗口,希望能看到一个告密者的身影。他会是谁?认识,还是不认识?他在这座城市里游走,会是怎样的路线曲折。
老婆过来抱住我,说,别想那么多了,都是上层的事。
我轻叹一声,感到信仰犹存。这些人不过是过客匆匆,哪里经得起共产主义的检验。
我说,可是,我们离上层太近了。还是苏区好啊,天高皇帝远。没有电台的时候中央的一封信有的时候要送好久才到,所以经常叫六月来信、九月来信的。现在虽然有电台了,但还是很自由。
那你就申请去苏区工作好了,这样我们也可以离开这个灯红酒绿之所了。
你难道不喜欢上海的繁华吗?
你这么问,哪像个共产主义战士?
呵呵,大上海感染的不仅是我,还有我们的上级啊。
我早就听说过罗绮园的大名。他是广东最早的一批党员之一,是与澎湃、阮啸仙齐名的广东农*动领导人,一度接替瞿秋白担任*中央宣传部部长,后任副部长。他曾经叱诧风云、雷动天地,他曾经慷慨激昂、粪土万物,他曾经枪杆子、笔杆子一起来握。但当他看上了在《红旗日报》工作的一位有夫之妇时,他的霉运就开始了。
这个女子叫陈微茜,是*江苏省委干部胡章原的妻子。罗绮园叫他跟自己一起去住机关,也就是以夫妻的名义为掩护在一起工作、学习、生活。党组织的命令不可违背,陈微茜只好来了。至于罗绮园和陈微茜在机关里干了些什么革命工作和非革命工作,后来也就没有怎么调查。
胡章原心中愤懑,再加上自己妻子额诉求,就来找王明商量办法。王明给他支了一招,向国民党告密,但要匿名。胡章原觉得即使匿名,自己也不想再呆在组织里了。
在一九三〇年七月下旬,胡章原被派往温州工作。在开船前籍口上厕所悄悄地上了岸。他的同事发现后也没了办法,船已经开了。特科对此根本不知,也就没有采取防护措施了。
七月二十五日一早,国民党特务们拿着胡章原提供的线索,先来到东有恒路。他们带着租界巡捕房探长罗斯,趁着市民纷纷外出倒马桶这个时段,冲入了2048号的小阁楼。在一房间内发现了患有肺病正在卧床的杨匏安。而他的夫人正预备去一家火柴厂打工,小孩子们也有面有菜色,还有一位老母眼巴巴地看着。杨匏安被押走时,一家老小牵衣动容的,都跪在警车前面声称要同去受死。
而后被捕的才是胡章原本来的目标,住在虹口元芳路的罗绮园。同时,*中央《红旗日报》美生印刷厂也被破获。
胡章原接走了他的妻子,两人从此去过小资生活去了。
曾经担任国民党宣传部部长、还是陈果夫上司的杨匏安拒绝招安,慷慨就义。牺牲前,杨匏安还作诗一首,以鼓舞罗绮园等狱友同志的斗争激情。诗云:
慷慨等车去,相期一节全。
残生无可恋,大地正当前。
知止穷张俭,迟行笑褚渊。
从兹分手别,对视莫潸然。
诗中看不懂的地方就是有典的,比如:张俭。他是汉朝人。当时宦官侯览家人狗仗人势、横行一方。张俭便弹劾侯览。侯览怒了,便构陷张俭。张俭被迫逃亡,而收留他的人也因此家破人亡。到后来,张俭只得“望门投止”,不敢再去麻烦谁了。杨匏安如此吊书袋,似乎也只有那些学识渊博的人才会懂,又怎能阻止假装看不懂的罗绮园写下自首书呢。而罗绮园叛变后,不久也被秘密处死。
谈起这件事实在不让人愉快,因为我认识陈微茜,和她关系还不错。
老婆在一旁看杂志,封面是一位香烟女郎。她狠命地翻着杂志,好像有点吃醋。
我不免安慰她,不想吃醋,容易当叛徒啊。
老婆合上杂志,很严肃地说,你觉得我也可能出卖你,出卖党吗?
我半开玩笑半一本正经地说,当小资产阶级的脉脉温情战胜了无产阶级的主义与觉悟,或许会吧。
老婆恶狠狠地说,饿你一顿,看你的觉悟还在不在。
我一听,便知其中奥妙。道,端起饭是小资,放下饭就无产。
罗绮园和杨匏安都是*中央委员,党内的地位很高,几乎和瞿秋白、毛泽东等人不相上下。在国共合作时期,他们还是国民党的中央委员,与瞿秋白、李立三是一派的,自然就入不得“二十八个半”的法眼,被抛弃了。
这样来解释或许很刻薄,难道王明他们就那么敢于*党的忠诚干部么,党内斗争有的时候还真是无情啊。想陈独秀那样的,算是不错了。被罢黜后,他还有心思撰写《中国拼音文字草案》,其中分北京话、汉口话、上海话和广东话。每种方言发音都要校对、核准,而罗绮园就参加了广州话的校音工作。
杨匏安、罗绮园等人被捕后,党组织曾通过宋庆龄、何香凝出面营救,最终没有来得及。当时还不知道罗绮园已变节,由此可见我们特科的工作做得还是不到位啊。若是知道了,至少不会去救罗绮园。这样不仅能减少些麻烦,而且还不会被敌人“拉出来”的特务策略所利用。就是说,即使把罗绮园救出来,也不会把他当成同志而养虎为患,而是判他死。
最近我老发呆、出神,可惜没入化。因此挨了不少骂,今天不免自觉起来。老婆做好饭菜,我赶紧去端。
饭桌上,一种跟时代无关的温馨扑鼻而来。它吸引着我,也吸引着老婆。我们围坐下来,开始打发人生的半小时。
我们是不是该要个孩子了。老婆突然温柔地问。
我有些被噎着了,咳嗽起来。
别装。老婆皱着眉。
我止住喉咙的无规则振颤后,又下了口饭。盯着白墙,煞有介事地说,革命的后代自然是必需的,可我觉得还不是时候。等革命形势好转之后,我们的种子一定会发出来。大环境影响小环境,优生优育很重要。
别老提革命革命的,万一生了个反革命怎么办。他首先是咱们的后代,其次才是革命的后代,那要看他造化。
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向忠发。他找了个姘头,名叫杨秀贞,是个*。他们会有后么,那后代的阶级成分可怎么算呢?如果*也算无产者…… txt小说上传分享
7、向忠发
共产国际对先后两任的*总书记和政治局召集人陈独秀、瞿秋白都不满意,觉着他们太知识分子了,没有工人阶级那股子血气。因而,他们决定在工人阶级队伍里物色人选,向忠发就落入了他们眼帘。
向忠发脑门儿挺高,留着八字胡,总喜欢皱着眉、撅个嘴,样子很土。他在二十八个半布尔什维克眼里,也幸运地成为了一个土包子。李立三下台后,中央的实权在王明、博古等人手里,向忠发依旧是个傀儡的样子。他既无可奈何,也随遇而安,继续和杨秀贞生活在一起,追求些世俗的快活。
当顾顺章被捕叛变,我们就对党中央的主要领导实施特殊保护,自然也包括了向忠发。我负责对他实施保护,因而我经常要到他转移后的住址去跟他联络。向忠发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就是他左手小指只有半截,这是由于他年轻时为戒赌,虽未英雄断腕却也算很悲壮了。我猜想顾顺章一定会跟徐恩曾坦白这一细节,因而提醒老向出门时左手一定要插在兜里,这样是不是更潇洒些呢。
当我再一次来到向忠发的住处,已是六月十八日了。屋里杂乱无章,有些旧报纸被打开着,还有几张纸漂在桌子上。我可以理解此时向主席额心情,但我觉得他没必要这么表现出来,就好像谁欠了他上下五千年似的。
为了掩人耳目,即使在屋里子,我也叫他“老板”。我说,老板,伍豪【此为周恩来化名】他们希望你去趟江西。
向忠发慢条斯理地问,什么时候走呢?
越快越好。我干脆地传达组织上的决定。
我是老板,我得想想。
为了把危险说够、说透,我说,顾顺章的人成天在咱们周围晃悠,很多人已经离开上海了。
向忠发梳了梳胡子,道,顾顺章这个王八羔子,骨头真软。我真想一枪把他给毙了,你们红队的人呢?
都疏散了。
白色恐怖又来了,租界里也不安全了,还是赶紧吧。
那好。
不过,我、我得去看望一下杨秀贞。你知道她的地址吗?带我去。
我不知道啊。
那你干吗来了?
这样吧,我跟组织上说一下,看看组织的意见再定。
我是老板,可老板大不过组织,是不。那你就去问吧。
那,老板,我先走了。
我赶紧把向忠发的意思告诉了李克农。翌日,李克农来跟我说,组织上同意老板去看杨秀贞,但不能过夜,见一面就得走。随后,他把也已转移的杨秀贞的住址告诉了我,让我领老板去。
我深知责任重大,尤其是不能让老板过夜这一点非同小可,简直是要干涉人家的私生活啊。可是为了不功亏一篑,为了党魁的万无一失,我决定,冒死一谏。
这里是法租界霞飞路的一家珠宝首饰店,杨秀贞和陈琮英就住在楼上。陈琮英是任弼时的夫人,而任弼时早在三月就去中央苏区了。因而她就被安排和另一位领袖的女人住在了一起,这听起来好像有点别扭啊。其实,更别扭的是此时的我。
向忠发开始时还有些拘谨,对杨秀贞没那么亲热。
我瞅了空档,便说,老板,公司那边说你不能在这里过夜,得马上走。
向忠发反而拉着杨秀贞的手,盯起我来。
杨秀贞也紧紧搂住向忠发,还亲了一口。这一吻如同盖上了章,而且是在一份特别文件上。
陈琮英在一旁看了,很不好意思,就默然地看着他处。
我知道,老板不会走了。这位无产阶级的领头羊一钻进狐狸窝里,就把自己的蹄子给卸掉了。
那我明天早上来接你吧。我只得退一步说。
向忠发忽然大声说,明天一早,我会自己叫出租车去的。你不用来,放心吧!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再也没有组织给的别的锦囊妙计了,我其实也只是老向的下级罢了。我便找了个台阶,道,陈大姐,我先走了。
陈琮英转过头来,冲我一笑,也不说啥。
我转身下楼,叮咚的声响和着楼上的欢娱。
第二天,我在约会的地点没等来向忠发,便感觉出事了。那么,我是不是也不安全了呢。心中惴惴不安,也不敢去和李克农联络,便在一棵梧桐树的树皮上留下一个暗号。
后来才知,那天一早向忠发还真的从狐狸窝里爬了出来。他掸了掸身上的狐狸毛,出门往探勒汽车行而去。途中,他被一群人拥住,用汽车带到了善钟路巡捕房。
向忠发是怎么被盯上的呢。记得顾顺章曾给向忠发介绍过一个女佣,让后者服侍杨秀贞。等向忠发转移前,这个女佣就被解雇了。可能是顾顺章找到了女佣,从她那里也找到些线索。有一个重要情况,就是杨秀贞在一家裁缝店做了件旗袍,还没得,估计过几天会来取。于是,顾顺章派人去那家裁缝店看守,死等杨秀贞。果然,她来了。
那么,我当时为什么没有被盯上了。难道是顾顺章抓大放小,还是我幸运异常,抑或是他还想放长线?一个谜接着一个谜,谜面各异,谜底也有千秋。当这个谜跟自己密切相关,就更多了一层神秘与揪心。
向忠发被捕第二天,被引渡到淞沪警备司令部。在这里,向忠发见到了徐恩曾。在徐恩曾眼里,还真像一珠宝店的小商人。五十来岁,土头土脑,胸揣怀表。
向忠发开始的时候并不承认自己是中国无产阶级的领头羊,只说是*的一个普通工作人员。
等到徐恩曾根据顾顺章的指点让他把左手亮出来时,向忠发才说,我,是向忠发。虽是第一把手,却只能算木偶。没什么能力,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