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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苏旷传奇之重整河山待后生-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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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来,阿秀日日夜夜地想着福宝,尤其是这样的风雪天。这些年长江水涨,村里人一起往北挪了三里地,只有阿秀死活不肯搬家,说福宝回来找不着家怎么办,看不见阿妈,又走了怎么办——她固执地把所有东西都留在原处,无论儿子什么时候回来,家都还是原先的样子。
  阿秀撩起衣襟擦着眼角:“福宝要是回来啊,得和他阿大一样高了……先生,我夜夜想着,福宝没准儿哪天就这么把门一撞,跑进来喊阿妈我饿了——”
  她话音未落,身后的大门霍然洞开,抵门的木桌噼啪向后一倒,狂风夹着飞舞的雪片一股脑儿涌进屋来,一应家什都卷得满屋乱滚。
  黑洞洞的门外,什么也没有。
  “福……”阿秀一把抓着自己胸口的衣裳,强迫似的摇摇头,“不会的,福宝不会有事的。”
  咔嚓一响,整个天地,整个荒原,那漆黑的、波涛乱卷的湖岸,就在雪亮的电光里乍现人间。远远一道雪白的闪电,开天辟地般在天边划开道裂痕,片刻又消失不见。
  轰隆隆轰隆隆——滚炮般的炸雷铺天盖地般响起,阿秀和孩子都傻了——这样的天气,她们从来没有见过。
  “先生我来——”阿秀反应过来,见老者双手掌着门扇,似乎要关门,但两扇门板间又留了半尺距离,呼呼漏风。
  “你看那是什么?”老者混浊的眸子里有精光一闪,示意远处的湖畔。
  阿秀摇着头:“黑咕隆咚的,哪里有什么。”
  老者明白过来,他是在问一个不会武功的农妇。他整了整衣襟,大步向外走去。
  阿秀一惊:“先生你不能出去——”
  老者回头,替她带上房门,沉稳的声音从风雪中传来:“阿秀姐,你在家待着,我去去就回——那好像是个孩子。”
  不听“孩子”还好,一听“孩子”,阿秀立即甩头冲进了风雪里。她摸不清这个老人家,他身体明明是极差的,日日夜夜咳血,偏偏走起路来又像风一样,一眨眼就走过了烂泥圩堤。女人气喘吁吁,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上去,忽然愣住了——江畔的雪地上,有个什么小小的东西在爬。
  那是个穿着红衣红袄的孩子,离她十几丈远的地方扔着个竹篮,密密麻麻地贴了许多层桑皮纸,看起来竟然是沿着江边飘过来的。走近两步端详,这小东西三四岁,雪捏的一样白嫩,眼睛里却有着小野狼一样的狠意。老者才一伸手,那孩子就一口咬在他手腕上,喉咙里呜呜作响。
  阿秀倒退一步,扯了扯老头:“这这……这附近没有村子啊,先生,这孩子有点儿……唉,话说回来,谁家当妈的这么狠心哪。”
  这样大的雪夜,老人和女人衣衫尽湿,裹在身上一阵阵冰冷,但这孩子却好像浑然不觉。老人家知道村里人对这样的小孩子的忌讳,点头道:“阿秀姐,你回去照看二毛,我去趟东头的石窝棚。”
  女人迟钝的眼里闪过惊慌,搓着衣角:“先生使不得……石疯子是会杀人的呀。先生,他万一回来了可怎么办?先——”

一 风雪夜长(3)
老者把孩子抱在怀里,迈开大步,向远处一间小小石屋走去。
  又一道闪电,映出漫天扯絮般的大雪,横里竖里地乱飞。
  女人的脸色白起来,她急得团团转,但还是猛搓了搓脸,跟着老人一溜小跑过去——
  不管怎么说,那是个小孩子,总是女人照顾的好些。
  窝棚不大,是用足有一尺厚的乱石垒起来的,细细地糊了牛粪黄泥,反而比寻常百姓的破屋更挡风。
  阿秀姐忙上忙下地烧了一锅热水,又搜罗了些壁上的腊肉白米,煮了热粥。她手脚不停,脸上带着惶恐的神色——这个石疯子可不能回来啊,村里头的男人们都说,他是万万惹不起的。一旦疯性发作,他就要上山杀狼,杀豹子,有一次没有猛兽可杀,竟把村长家的大牯牛一拳打死了。
  老人抱着小孩儿,试了试粥的热度,向她嘴里送去。
  肉糜香气扑鼻,那小孩儿掀鼻子狠狠嗅了两下,又一口咬在老头手腕上,上下牙磨一磨,觉得口感不佳,又吐开。老人也不恼,换了只手,接过调羹,继续向小孩儿嘴边送。孩子毕竟是孩子,兀自瞪着眼睛,一动不动地任凭老者将肉粥送进嘴里,半晌,一口喷了出来,冰凉。
  那老者大惊,忙放下碗,按住孩子的脉搏。
  门外的风雪呼啸中传来一声冷笑:“现在才看出毛病?看来你真是老了。”
  阿秀慌了神色,急急地去扯老者的袖子:“先生,施先生!我们走吧,石疯子回来了,他会杀人的。”
  老者浑然不惧:“欺侮老弱妇孺,算什么本事不成?”
  破板门被一脚踹开,乱雪之中,一个黑铁塔般的身影纹丝不动地矗立着。一件单布衫湿湿地贴在他的胸膛上,虬发龙须张狂,眼睛像是豹子般闪着光。
  他低一低头,走进屋来,头发上胡须上都沾着雪子儿,被热气一熏化为雪水,显出须发根处的花白。此人怕是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但性子依旧凶悍老辣,冷乜着眼:“妇孺我不知道,像你这样的老弱,欺侮欺侮倒也有些意思……嘿嘿,姓铁的,别人不认得你,难道我也不认得?”
  老者回头:“阿秀姐,你先回家,我和这位石兄弟有话说。”
  他颤巍巍地起身送女人出门,来不及回头,就扶着门板开始咳嗽,好像有沙石摩擦着肺部,连石疯子都闻到了血腥气:“咦?你内力被人废了?这倒是大快人心的好消息,不知哪位大侠有这样的手段?”
  施先生一边喘气,一边回击:“你……咳咳,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咳咳……奇经逆行,阳气攻,咳咳,攻心……这日子,嗬嗬咳……彼此彼此。”
  石疯子大怒,但很快又笑:“铁敖老鹰犬,你日子不是风光得很?究竟是怎么落得如此凄惨的?”
  施先生果然就是昔年的天下第一名捕铁敖,他悠悠地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借刀堂有些内讧,老夫不才,便是那个‘前浪’。”
  石疯子来了兴趣:“你我莫不是栽在同一人手底下?”
  铁敖皱眉:“我当年就教训过你,‘关东五雄’‘长白七怪’这种名号,十个有九个要出事。老恶棍,你又是怎么一回事?”
  石疯子向后一仰:“两年前苏旷苏大侠途经山海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狠狠咬牙,“他娘的,老子就是那个‘不平’。”
  “前浪”和“不平”你看我我看你,石疯子眼睛发红,铁敖倒是笑得前仰后合。这穷乡僻壤里,两个落拓江湖客居然能撞上,实在是有意思的事情。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一 风雪夜长(4)
石疯子怒道:“笑!你笑够了没有?你可知道——那狗娘养的逼我发了誓,要退隐江湖,此生不再滥杀无辜。娘的,当时我问他,啥叫无辜啊?那狗娘养的说,你要是弄不清楚无辜不无辜,不如索性不要动手,不要杀人。那狗娘养的点了我的穴道又不解开,害我气息逆转,险些走火入魔——姓铁的,我杀你可不算滥杀无辜吧?若不是你当年将我们兄弟赶出关外,老六怎么会死?老六若是不死,我又怎么会‘滥杀无辜’!怎么会撞上那王八蛋!怎么会……退出江湖啊……”他越说越怒,一把扼住铁敖的喉咙,“日他娘,谁要退隐江湖啊!退隐他的鸟!我躲在深山里,我想见人哪,想和人说话,于是我就跑到这儿。他们跟我说什么?他们说种田,说邻村有个老寡妇给我做媳妇!你说,你不难过么?你难道不想回去?哪怕被人一刀劈了,也比这天天起床烧火做饭的鸟日子强。”
  “想活……不容易……想死……难道还不容易……”铁敖被他摇得头昏脑涨,“你有种就自行了断,背后骂人算什么好汉!”
  石疯子颓然放手:“是啊,还是不想死……可我不是贪生怕死,就是不想这么窝囊。我……我甚至给昔日仇家放出话去,可是没人来找我。好不容易你来了吧,又比个娘们儿还废物。”
  铁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他几眼,用尽浑身力气骂道:“放你娘的狗屁!”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极为畅快——多少日子了,再没有这么舒服地骂过这六个字。
  石疯子倒是没有发火:“既然你那宝贝徒儿还孝顺得很,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铁敖摇摇头:“我已经认栽了。在这里的日子很好,我一辈子都没这么舒坦过。我现在啊,就想多教几个孩子,还一还当年的杀孽。”
  石疯子像看怪物一样看他:“你……你真是铁敖?”他看看那个孩子,又看看铁敖,下定了决心,“我帮你救这小东西,你告诉我打通经脉的法子,如何?”
  铁敖伸出手去:“一言为定。”
  石疯子挥掌一击:“定了!”
  那一夜风雪太大,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窝棚里有混浊的酒香,有老人的低诉,有粗声粗气的大骂,有笑声与风声唱和。
  第二天一早,施先生就把铺盖搬到了石疯子的窝棚里。
  不大的窝棚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唯一一张破板床早就被鲜血浸透,一头硕大的白狼四脚被固定在床上,嘴被封死,开了肚膛,那小孩儿就被*裸地塞进狼肚子里,只留下个脑袋,热腾腾地冒着白气。
  白狼挣扎着,鲜血在地上蜿蜒成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一边的石疯子站起身:“成了。”
  他将小孩儿拎了出来,扔进预备好的大锅热水里。
  那狼肚子里的鲜血内脏,竟然已经结成了厚厚的冰坨,但喉咙里还兀自呜呜哼着。施先生皱皱眉,走过去,拎起一根筷子插进白狼的咽喉,结果了它的性命。
  他走过去细细为那小孩儿洗刷血污:“石疯子,要打多少狼才能治好她?”
  石疯子一边洗剥狼肉,一边道:“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这女娃儿中的是三尸刹帝血毒,最是阴寒不过,这山里又没有虎豹熊罴之类的猛兽,只能拿狼血慢慢吊着驱寒——可惜四周山上的野狼都被我发疯时杀了,这一头还是走了老远才寻着的孤狼。就这么治下去,三五年大概可以痊愈,留不留病根呢,就看她的运气了——除非有活人愿意给她换血,而且最好还是至亲——上哪儿找去?”

一 风雪夜长(5)
铁敖闻言,回头望了他一眼,见他足上一双草鞋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看来打着这头狼当真费了不少力气,心想这老疯子其实心眼儿也不坏。他将女娃儿包在被褥中:“石老弟,据你说这三尸血毒乃是藏中奇毒,我自命渊博却是闻所未闻,不知你从何处得知?”
  石疯子沉默了许久,终于道:“咳,这个,陈年旧事……说来倒是话长了。”
  两个老人,漫漫冬夜,有多少故事说不完呢?
  “那年我才不过二十五岁,学艺初成,诸事倒也如意,只有一样——我使的兵刃是狼牙棒——你笑什么笑!我比不得你们这些人,天赋不好,又求不到名师,再找不着一样趁手的家伙,还不一早被人砍了?行行,说正事儿——我找了大半年,可马上兵器本来用的人就少,更不要说如意的。寻常武行的棒子不合手,若是浑铁打就的,又嫌太重。后来一次喝酒的时候,有人告诉我,藏中冰川里有一柄昔年吐蕃国师留下的伏魔狼牙棍。大家都是习武之人,我当时就动了心。谁知问了许多商队,无人敢去。我一时气愤,就预备孤身上路。不怕你笑话,那时节功夫虽然不好,可是血气方刚,只觉得天下人死绝了也轮不到老子头上。”
  火舌毕剥地舔着锅底,石疯子的眼睛开始发红,血液里的某种东西似乎也随着陈诉慢慢燃烧起来——
  “我记得那是十月。我带了一个向导,一个马夫,一个通译,总共四个人五条狗,朝大雪山里走。当时那个老向导说有两条路,一条绕过山腰,从峡谷插进雪山背后,那条路保险,但是要走一个月;另一条是沿着封了冻的河,沿着雪舌头向上走,这路最险,狼也多,但是侥幸的话,七天就能到。你想我一个练家子,难不成被那些土人比下去?自然选了第二条。慢慢地开始下雪了,我也没留意,听他们说什么下雪天再往前走就是自寻死路,可是说归说,谁也没有先回去,毕竟我开出来的价钱够他们吃喝一辈子。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大概就是这样吧。
  “雪下得不大,但是一下就是四天。路越来越滑,石头冻土上都结着冰,眼看再这样下去马就走不了了,忽然就在那个晚上,雪停了。马夫和通译都很高兴,说是金刚菩萨保佑,只有老向导神色不对。我死问活问,他想了一会儿才说,这条路险归险,但是他三十年里也走了十七八遍了,每次多少都会遇到点儿事情,但这趟走得太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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