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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三毛全集-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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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慰,毕竟还是留下了好多家具给他们,而且是一批极有品味的家具。

  那个下午,送电报的彼得洛的大儿子来,推走了我的脚踏车。二十三号的瑞典
邻居,接受了我全部吹典录音带。至于对门的英国老太太,在晚风里,我将手织的
一条黑色大披风,围上了她瘦弱的肩。

  在那个深夜里,我开始整理每一个抽屉,将文件、照片、信件和水电费收据单
整理清楚。要带回台湾的只有照片、少数文件,以及小件的两三样物品。虽说私此
,还是弄到天方亮了才现出一个头绪来。

  。⒏⒌⒈。闹学记我将不可能带走的大批信件抱到车房去,那儿,另有十六个
纸盒的信件等著人去处理。将它们全部推上车,开到海滩边最大的垃圾箱里去丢掉
,垃圾箱很深,丢到最后,风吹起了几张信纸,我追了上去,想拾回它们,免得弄
脏了如洗的海滩。

  而风吹得那么不疾不徐,我奔跑在清晨的沙地上,看那些不知写著什么事情的
信纸,如同海鸥一样的越飞越远,终于在晨曦里失去了踪迹。

  我迎著朝阳站在大海的面前,对自己说∶如果时光不能倒流,就让这一切,随
风而去吧。

  。⒐⒌⒈。闹学记E。T回家那个马德里来的长途电话缠住我不放。

  “听见没有,如果他们不先付给你钱,那么过户手续就不可以去签字。先向他
们要支票,不要私人支票,必须银行本票。记住了吧?”

  “好啦!又不是傻瓜,听到啦!”我叫喊过去。

  “我不放心呀!你给我重复讲一次。”

  我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这又被千叮万嘱的才给放了。卡洛斯最喜欢把天下的
人都当成他的小孩子,父性很重的一个好朋友。

  那时候距离回台只有十天了,我的房子方才要去过户,因为买了房子的璜和米
可刚刚由葡萄牙度假归来。

  “你们要先给我钱,我才去签字。”跑去跟在邮局做事的璜说。

  “咦,如果你收了钱,又不肯签字了,那怎么办?”璜笑著说。

  “咦,如果我签了字,你们不给我钱,那又怎么办?”我说。

  。0⒍⒈。闹学记“我们━━”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匣这个字来,指著对方大
笑。我们想说的是∶“我们彼此都不━━信━━任━━对━━方。”

  “好,一手交钱,一手签字。”我说。

  “可是办过户的公证人是约了城里的一个,镇上的那一个度假未回,你别忘了
。”璜说。

  “进城去签字,也可以把本票先弄好再去呀!”我说。

  “好朋友,我们约的是明天清晨八点半叀酰憧纯聪衷谑羌傅悖泄孛帕恕?
”

  “你的意思是说,明天我先签字过户房子给你们,然后才一同回镇上银行来拿
支票,对不对?”我说。

  “对!”璜说。

  “没关系,我可以信任你,如果你赖了,也算我━━”还没说完呢,璜把我的
手轻轻一握,说∶“ECHO,别怕,学著信任人一次,试试看我们,可不可以?
”

  我笑著向他点点头,讲好第二日清晨一同坐璜和米可的车进城去。如果过户了
以后,他们赖我钱,我还可以放一把火把那已经属于他们的家烧掉。一想到原来还
有可能烧房子,那种快乐不知比拿支票还要过瘾多少倍。

  第二天,我们去了公证人那儿,一张一张文件签啊,也不仔细看。成交了!签
好了,璜、米可还有我,三个人奔下楼梯,站在街上彼此拥抱又握手,开心得不得
了。

  “我们快去庆祝吧!先不忙拿钱,去喝一杯再说!”我喊著喊著就拉了米可往
对街的酒吧跑去。

  “请给我们三杯威士忌加冰块,双料!”一拍吧台桌,喊。⒈⒍⒈。闹学记著
。

  三个神经兮兮的人,大清早在喝烈酒。

  “呀━━现在可以讲啦!那幢房子漏雨、水管不通、瓦斯炉是坏的、水龙头并
不紧、抽水马桶冲不下、窗子绞链是断的、地板快要垮下去罗━━。”我笑著讲著
,恶作剧的看看他们如何反应。

  米可一点也不信,上来亲我,爱娇的说∶“ECHO,你这个可爱的骗子!”
“说实在,你们买了一幢好房子,嗳━━”“钱要赖掉了!”璜笑著说。

  “随便你,酒钱你付好了。”我又要了一杯。

  有节有制的少少喝了两杯,真是小意思,这才三个人回到镇上去。

  璜叫米可和我坐在邮局里谈话,璜去街上打个转又回来了,一张薄薄的本票被
轻轻放进我手里。我数了好多个零字,看来看去就是正确的数目,把它往皮包塞,
跑掉了。

  人性试验室,又成功一次,太快乐了。

  下一步,去了银行。

  这回不是去中央银行,去了正对面的西班牙国际银行,那儿的总经理也是很好
的朋友。

  我大步向经理的办公室走会,一路跟柜台的人打招呼,进了经理室,才对米盖
说∶“关上门谈一次话,你也暂时别接电话可不可以?”

  米盖好客气的站起来,绕过桌子,把我身后的门一关,这才亲了一下我的脸颊
。

  。⒉⒍⒈。闹学记“米盖,还记不记得三年前你对我说的话,在那棵相思树下
的晚上?”我微笑著问他。

  米盖慢慢点头,脸上浮出一丝我所不忍看的柔情来。

  “好,现有我来求你了,可以吗?”我微微笑著。

  “可以。”他静静的将那双修长的手在下巴下面一交叉,隔著桌子看我。等著
。

  “有一笔钱,对你们银行来说良不多,可是带不出境。是我卖房子得来的。”
我缓缓的说。

  “嗯━━不合法。”他慢慢的答。

  “我要你使它合法的跟我回台湾去。”

  我们对看了很久很久,都不说话。

  “你,能够使这笔钱变成美金吗?”米盖沉吟了一会儿,才说。

  “我能。”我说。

  “方法不必告诉我。”米盖说。

  “不会,你没听见任何不合法的话。”

  “变了美金再来找我。”他说。

  我们隔著桌子重重的握了一下手。他忍不住讲了一声∶“换的时候当心。”我
笑著接下口说∶“你什么都没讲,我没听见。”

  那个下午,我往城里跑去,那儿,自然有著我的管道。不,稳得住的事,不怕
。只要出境时身上没有什么给查出来的支票就好。

  “ECHO,钱拿到没有?”电话那边是邻居尼各拉斯的端士。⒊⒍⒈。闹学
记德文。

  “拿了。”我说。

  “要不要我替你带去瑞士?”

  “找死吗?检查出来谁去坐牢?”我问。

  “他们不查坐轮椅的人。”

  “谢谢你,我不带走,放在这边银行。”

  “那━━什么时候再来拿?”

  “随它了。总之谢谢你的好意。”

  “你没有在换钱吧?”他说。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再见了!还有好多事情要去做。真的,不懂你在讲什么
。”

  挂下电话,叹了一口气,看看饭桌上打好包的一些纪念品,将它们轻轻摸一下
,对自己说∶“还有九天,就结束了。”

  坐在桌前列了一个单子,总共二十八家人要去告别。这里面,有许多家根本还
没有来得及去拜访,去了是去通知自己的来,也同时就讲再见了。

  那个黄昏,在窗口看著太阳落下远方紫色的群山,竟有些把持不住的感伤。既
然如此,不必闲著,就开始大扫除吧!

  “喂,你,当心摔下来呀!”一个邻居走过我的墙外,我正吊在二楼的窗子外
面擦玻璃。

  “本来是不会跌下去的,给你这一叫,差一点吓得滑了脚,快别叫了。”我凶
了那个不认识的男人一句。

  “拿梯子来站呀!哪有反钩在窗框子上的人呢?”

  “一下就好罗!”我说。

  “你的房子不是卖了吗?还打扫做什么?”

  。⒋⒍⒈。闹学记我笑睇了那不识的人一眼,说∶“我高兴。”

  那个黄昏,只要有邻居散步走过我的房子,都可以看见我吊在不同方向的窗子
外面,在用力清洗等并不算脏的玻璃。

  好,做了事情,没得闲愁了,干脆一直做到天亮也罢。

  厨房中的每一个抽屉都给打开了,把那些刀叉和汤匙排成军队被阅兵时那么整
齐,当然,先用干绒布将它们擦得雪亮的。

  一切的中国药品,一件一件被放到信封中去,封套上写明了治什么病,如何用
法,也给放在柜子里站好。米可会喜欢这些中国药。

  那些各式沃样的酒杯,再被冲洗一次,拿块毛巾照著灯光将它们擦到透明得一
如水晶,再给轻轻放下,不留一个指纹在上面。

  所有的食谱和西班牙文的食物做方,都给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靠在厨房书架上
面。

  那个炉子,本身就是干干净净的,还是拿了一支牙刷,沾上去污粉,在出火口
的地方给它用力去擦。除烟机的网罩并没有什么油渍,仍然拆下来再洗一次。

  冰箱的背后可能藏著蜘蛛网,费了好大的气力给拖出来,把那个死角好好查了
一下━━果然有些灰尘。那么炉子下面呢?好了,这一回拖炉子了。炉子边上有那
么一片老油渍,沾了汽油洗得手开始发红,而太阳又从客厅窗坍的大海上跳了出来
,这间厨房还不算数。

  把厨房的窗帘给取下来,洗衣机水力不够,不能用,就用手洗吧。这么一弄,
第二天也就来了。

  。⒌⒍⒈。闹学记我轻叹了口气,对自己说∶“还有八天。”

  我阖著眼睛躺在床上,院子里的麻雀已经叽叽喳喳的来吃面包渣子了。

  那几天,白天默默的一间一间妥扫,黄昏一家一家的去看朋友。有吃的时候,
吃些东西,没吃的时候,喝些水。总之那个全新的厨房已经不再算是我的,舍不得
去做一顿饭吃,免得污染了那连干燥花都插盯了的美丽厨房。

  进客厅的地方给放上了两三双拖鞋,有朋友来,我就喊一声∶“脱鞋!当心我
雪亮的地!”

  那个地,原先亮成半个门框的倒影贴在地上,现在给擦成整个房间家具的倒影
都在里面,踏上去有若镜花水月,一片茵梦湖似的,看了令人爱之不舍。而我,一
天一天的计算,还有五天了,还有四天了,还有三天了。

  在走之前,坚持璜和米可不能够来这幢房子,不要他们来,直到我上了飞机。
“ECHO,我不爱穿拖鞋,光脚可不可以进来?”

  邻居甘蒂的女儿奥尔加可怜兮兮的站在客厅外面喊著我。我笑著跑过去把她抱
起来,不给她踏到地面,把她抱到长沙发上去放著。她,双手缠著我的脖子格格的
笑个不停。

  我们两个人靠著肩坐著,还是半抱到她。

  “记不记得,你小的时候,睡在我床上?”我亲亲她金色的头发,奥尔加用力
点头。

  “那时候,你才五岁,你哥哥七岁,爸爸妈妈要去跳舞,你们就来跟我过夜。
记不记得早上我不许你起床,直到我自。⒍⒍⒈。闹学记己睡够了?”我又问。

  奥尔加格格的又笑,拚命点头。

  “你现在几岁?”我推了她一下。

  “十一岁。”

  “那都七年了?”我说。

  “对嘛!”她说。说著说著,奥尔加拿出一个信封来,抽出两张照片,说,“
这个你带回去给陈爸爸和陈妈妈,叫他们早点回来看我。”

  我沉默了一下,问她∶“你真的还记得他们?”

  奥尔加慢慢的点头。

  “那你还记得另外一个人罗?也是我们家的。”我说。

  她又点点头。

  “他哪里去了?”

  “天上。”

  我把下巴顶在奥尔加的头发上,轻轻的把她抱在怀里摇晃。

  “ECHO要走了,你知道吧!”

  小人没有动,斜过去看她,她含著好满的一眶眼泪。

  “来!”我紧紧抱住她,把她靠在我肩上。

  “来━━让ECHO再给你讲一个故事━━有关另外一个星球的故事,跟E。
T。那种很像的━━”“听不听?”我微笑著把奥尔加推开一点,看住她的大眼睛
,又对她鼓励的笑一笑,这才再把她抱著,一如小时候哄她睡时一样。

  “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得快到月亮那么远的地方,。⒎⒍⒈。闹学记有
一个民族,叫中国。那儿的人,在古老古老的时代,就懂得天空里所有的星星,也
知道用蚕叶的丝,织出美丽的布料来做衣服,在那个国家里,好多好多的人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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