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记者能走多远?--艾丰评传-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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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是新闻的生命。快速反应,是新闻工作者必备的素质。拖拖拉拉,慢慢吞吞,五日一山,十日一水,是新闻工作的大忌。我国新闻界的前辈,如张季鸾、王芸生、范长江、邓拓等,都是倚马可待的快手。从某种意义上说,时间也是质量,时效一失,质量再高也大大贬值。以这两篇评论而言,如果按常规行事,讨论、研究、立提纲、打草稿,很可能每篇都要花一个星期。那样,即使写得再好,也非受批评不可。现在一赶,几个小时就出来了,发得正逢其时,这种时效本身就是一种质量。
快,要靠平时的积累,靠自身素养。这篇评论虽是急就章,但仍然有思想,有内容,不是应景之作。这很不容易,作者厚积薄发。如果头脑空空,没有积累,恐怕只能说些空话。石头里是榨不出油来的。
范敬宜的点评恰如其分,艾丰更是记得当日的情形。1995年8月,###总书记针对国有企业改革发表了一段重要的讲话。宣传口负责人通知,《人民日报》要组织文章。时为下午3点多,报社总编辑范敬宜接到通知着急了,找到艾丰后说明原委,要求尽快写一篇评论。还没有回家吃饭的艾丰回答说:“好,晚5点交稿。”他马上开始动笔,两小时内按时完成了任务,把评论交来。总编辑范敬宜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第二天《人民日报》一版头条刊登了这篇评论《把握企业改革的正确方向》,中央领导同志对这篇评论给予了充分的肯定。那天,正逢###总书记会见新加坡客人吴作栋,谈到了国有企业改革。###说,关于国有企业怎么改革,可以看今天《人民日报》一版头条的评论。
范敬宜的《总编辑手记》记录了这个过程,并从新闻业务的角度作了深刻的评论,但对艾丰当时如何保持自己的良好心态以保证写出这样的作品,不可能在这个场合作深刻阐述。
丁关根批示“注意劳逸结合”
“无照经营”的故事,也说明了他的心态。
《人民日报》的夜班总是由一位总编辑或副总编辑值班签发版面的。一度由于副总编辑配备不齐,人手不够,三位编委包括艾丰也被排进去轮流值班。后来新任命的副总编辑们来了,编委就可以不再值班了。艾丰找到范敬宜说:“新的副总编辑都到任了,我是否不再值班了,不然我就是‘无照经营’了。”范敬宜说:“他们新来,中央领导同志让他们先不上夜班,你再不上,那就全由我上吧。”艾丰明白了他的意思,说:“好吧,我就‘无照经营’吧。”
艾丰连续值了40天夜班,心情平静地进行着“无照经营”。除了完成任务之外,他还有突破。值夜班的责任很大,任务很重:当时《人民日报》是一天出8块版,有6块是要夜里审定的。从夜里10点到第二天凌晨3点,先要审定6块版的版式,然后又要对6块版的大样进行初审和终审。艾丰为了提高报纸的鲜活性,搞了一个“当夜配评论”。版式定了以后,他看哪一条消息有比较深刻的内涵,就告诉编辑,画版样时留一块“空地”,他要马上配一篇评论。然后,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在电脑上写作,40多分钟以后,他把成品——录有评论稿的磁盘交给编辑上版。一位了解《人民日报》历史的老夜班编辑说,这种由值班总编当夜配评论的事例极为少见,只有“文革”前副总编陈浚做过一次。
差点“栽”进长城案(4)
一位新来的副总编知道他“无照经营”和当夜配评论的事情后,对艾丰说:“你的做法,对我们的灵魂是一个震动。”
艾丰能够随时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积极工作,但并不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艾丰发起和指挥的“中国质量万里行”活动,获得了很大成功,得到了上下一致的肯定,但仍有一种似是而非的议论:“艾丰心思没用在办报上。”“万里行”活动本身就是新闻工作中的一种创造,大大提高了新闻工作对经济工作的影响力,但不做深入思考的人,一听这话就会觉得很对呀,整天忙着搞活动,还有多少时间管版面?这样的人怎么能够放到更重要的新闻工作领导岗位上呢?
对这种似是而非的议论,艾丰心里当然感到不痛快,他想:“我搞‘质量万里行’并不是为了表扬和提拔,但总不该反倒成为自己的‘负数’吧!”但怎样为自己澄清呢?找领导去谈?向周围的同志解释?这些都不是艾丰的性格所愿意做的。
这样的机会终于来了。1995年年底,报社编委会要求每个编委会成员做一次两年来自己工作的述职报告。他决定,要在这份报告中认真为自己“评功摆好”,把自己的工作全貌写出来,以澄清那些似是而非的看法和说法。属于自己已经完成的工作部分,他列了四个方面:第一方面,自己亲自写的新闻作品,两年内在《人民日报》发表的公开报道、评论、内参共104篇,约15万字;第二方面,作为经济部主任,研究中央方针政策,落实到新闻宣传的选题和版面的设计,组织报道,修改稿件,还有部内的工作改进、制度建设、人员培训等;第三个方面,作为编委完成编委会交给的任务,包括代表报社参加国际会议的任务;第四方面,以“中国质量万里行”活动和名牌战略活动为主的社会活动,以及这些活动对社会的意义和对新闻
改革的意义。把各方面做的工作集中起来一看,他自己都有些吃惊了,两年来竟然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仅其中的第一方面,两年来在《人民日报》发表104篇共15万字的稿件,就是一个勤奋的记者才能达到的工作量,而艾丰还有其他三个方面的工作呢!
◎1995年丁关根同志(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部长)考察人民日报社,邵华泽社长向他介绍艾丰。站起者为艾丰。
1996年春节前夕,艾丰把述职报告送交了社长邵华泽同志。他想,社长春节期间值班,抽空可以看一看。没想到,社长邵华泽当天就看了,看完之后又转呈给了中央政治局委员、###部长丁关根同志。
春节前,腊月三十,丁关根对艾丰述职报告的批示传回报社。他对艾丰的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认为艾丰工作很努力,经受住考验,并希望艾丰注意劳逸结合。丁关根同志特意向艾丰和他的家属致以春节的问候。
艾丰是个要求不多的人,这几句批语让艾丰很快慰也很激动,因为理解是最让人动情的。
总编成败任评说
“这就好像刀刃和刀背,冲到前面的是刀刃,因此被卷伤的肯定不是刀背。你做刀背还是做刀刃?”
——艾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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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比雍正(1)
披荆斩棘是最能让艾丰兴奋的事情,历史再一次给了他这个机会。
1996年4月,艾丰调任经济日报社任常务副总编辑,6月“扶正”,担任了总编辑。任命通知是经过中组部、###联合调查之后,以中共中央通知的形式发出的。这意味着艾丰得到了党的最高层次的肯定。他的心情自然是激动的,特别是在经过这么多挫折。那一年,他58岁。
当时他写了一首到任感怀的诗:“笔下风云追分秒,版面方寸纳五洲,船行险滩须放胆,高歌猛进呈风流。”从诗中可以看出他想好好作为一番的心境。
其实,他更感到一种压力。这压力既来自信任,也来自他面对的任务。虽然他搞了多年的经济报道工作,但现在他面对的是国内经济类最大、最具权威性的一张报纸,面对的是拥有过杰出前任的报纸。谁都知道,接手一个烂摊子不容易,但接手一个高手领导过的单位更加不容易。要在这样的单位担任领导,继承前任的优点已经很难,还要在很高的水平上“创新、发展”,这谈何容易!
《经济日报》创刊于1983年,它的创建者、第一任总编辑是安岗。安岗何许人也?早年从家乡天津到解放区参加革命,18岁担任晋察冀《人民日报》的总编辑。解放以后,1948年组建党中央机关报《人民日报》,开始担任副总编辑。20世纪50年代他发表了一系列关于重点建设工程的报道,因其特色和深度产生过巨大影响,有“安岗式报道”之说。改革开放以后,1978年他又在《人民日报》创办了《市场报》,从这个名称就可看出他思想的超前性。他办报以点子多而著称。
安岗是艾丰的老师和领导。艾丰在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读书时,安岗是新闻系主任;艾丰在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新闻系读研究生时,安岗是该系主任,可以说他们结下了不解的师生之缘。在《人民日报》,安岗又是艾丰的领导。
安岗奠定了《经济日报》发展的基础。艾丰说过,安岗为《经济日报》立了一个非常好的框架,这个好框架为能够比较快地成立报业集团创造了最基础的条件。艾丰认为,安岗是《经济日报》重要的无形资产,1997年他在任的时候,曾主持召开了“安岗新闻工作60年研讨会”。
范敬宜——继安岗之后《经济日报》又一位总编辑。范敬宜是范仲淹的后代,虽然在1957年以后20年内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历经坎坷,但在改革开放之后,获得了大展身手的机会。他在改革开放初期写的《莫把开头当过头》成为传诵一时的佳作。到《经济日报》后,他捋
顺了报社的内部关系,确立了《经济日报》的地位和风格,扩大了《经济日报》的影响。
艾丰视范敬宜为诤友和领导。他曾写过一首诗敬赠范敬宜:
先忧后乐秉祖训,无可不报振新闻。
一代儒将传奇在,理同情合我师尊。
艾丰提起他的优点,如数家珍:“老范是文人中的文人,我是文人中的武人。在工作方式上,他侧重于听取群众的意见,并把这些意见整理出来加以采纳。所以在他的手下,大家感到发挥的空间很大。我锋芒毕露,他比我柔和……老范不仅把新闻看成工作,更看成乐趣。你让他看版面、审改稿件,对他来说,那是一种享受,我做不到这一点。新闻界达到这个境界的也很少。”
范敬宜对艾丰也很亲近和尊重,总是称呼“老艾”。艾丰到黄山后写了两句诗:“如此黄山未入岳,何叹世事多不公。”范敬宜常常引用这两句话,并以此为依托,赠诗给艾丰:
艾郎才气势纵横,名满神州一奇星。
如今黄岳成魁首,莫叹世事多不公。
两位前辈,一师一友,皆为大家。
他直接接手的前任是第三任总编辑杨尚德,对杨尚德,艾丰这样描述:“在大学我们是同学,虽然年级比我低一级,但他是调干学生,年纪比我大,已经有新闻工作的经验。在同学中他很有名,因为当时他在《人民日报》文艺版上连续发表多篇杂文。那时我们都把在《人民日报》发表杂文看成高不可攀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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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比雍正(2)
面对他们,艾丰自比雍正,他说:“雍正面对的是‘康熙盛世’,康熙很成功,你来接手不掉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在高手的基础上再创新,这就很难了。不过,盛世不等于没有问题。初创报纸时,大家为创业所激励,一些问题会掩盖下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要持续发展,许多新矛盾必须解决。”
1983年到1996年,13年间,我国的经济体制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我国的媒体状况也发生了重大变化,新的媒体特别是经济类媒体大量涌现。不可忽略的现实是:20世纪80年代《人民日报》、《经济日报》“金鸡独立”、“一唱天下白”的局面已经不复存在,新创刊的一批批财经报刊在市场中雄起,《经济日报》不可避免地受到竞争和冲击。如何把握新经济体制下的新闻报道?如何把握新闻媒介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况下的新闻报道?如何在新的形势下,把《经济日报》再提升一步?这些都是新的课题。
对于报纸的持续发展,艾丰有这样的认识:一张报纸要真正“立住”,必须经过5年到10年的考验。在初创时期拥有的“新”的优势逐渐消失之后,必须在体制、业务、人事、管理、手段等方面全面建立正常、良好的制度和运营机制,一直保持创新的势头,才有可能办成成功的报纸。
大手笔抓报道
在总编辑的岗位,艾丰抓了不少大事,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1996年6月,艾丰到任不久,就带领一个记者组主持采写了反映上海实现两个转变的系列报道,连续六篇述评在报上发表,在全国引起强烈反响。20世纪80年代上海在改革开放中落后了,以致人们在谈论“大上海的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