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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天山军魂-第17章

小说: 天山军魂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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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不告诉妈我回来,兴许她还能坚持几个小时。”王建平用手抹去母亲似乎还在流着的眼角的泪水,轻轻地说:“妈,建平回来了。”他又问王丽萍:“妈的棺材准备好了吗?”“就寻台车,把妈拉回去吧。”王建平说。张罗了半天,寻了一台手扶拖拉机。王建平怕车把妈颠坏了,把母亲的头和上半身抱在怀里。拖拉机一蹦三跳往王建平的那个位子一片荒漠之中的村子走去。“这是给妈做棺材的钱。”回到村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百七十元钱,交给王建平。王丽萍托远房的一位亲戚到木材站,木材站的人说:“每口棺材一百六十元,外加十元钱运费。”棺材当天就送到了。得知棺材价格情况,王建平再也忍不住,扒着棺材嚎哭:“一百七十元,妈呀。”

       肖平今天点名,是在天空中飘着零散的雪花情况下进行的。“上海人”、谭兵、李梧洲,还有配合施工的一连十二个兵以及机械连的魏思成、单锐得到了表扬。从连部门前带回部队,李望清讲评:“一班的谭兵的这个组,做事讲究配合,还善于用心,这是值得称道的。尤其是李梧洲,在老同志的带领下,是醍醐灌顶,开了窍,进步十分明显。我们所有的同志都要从谭兵这个组成功的事实中借鉴经验,把承担的任务完成好。”

      晚上临睡前,“上海人”一边铺着被子,一边唱着,显得十分高兴,李梧洲从大通铺的一角跑过来悄声问:“你腔调好好听,可就是听不懂。”“听不懂,你就慢慢地琢磨吧。”说罢,骄傲地躺下。谭兵把李梧洲叫过去,咬着耳朵说:“上海人唱的是沪剧《智取威虎山》杨子荣《打虎上山》那段儿。”李梧洲笑了笑,说:“还是谭副班长知识面广。”熄灯号响过,躺在床板儿上,李梧洲哼了京剧《打虎上山》那段儿“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睡在旁边的一位四川籍的战士用隔在被窝里的手背杵了杵李梧洲:“快睡吧,别唱了,明天早上还要出操。”李梧洲把头缩进被窝中,伸了伸舌头,直到捂出一身汗,也没伸出头。

       飞线区有了团团的雾。雾在飞线聚成团快速地移动,像是草原上乘风奔腾的马群。“上海人”、李梧洲和谭兵,当然还有其他人,砌的垱墙已经有两米四高了。肖平来到垱墙边儿,用眼对着墙角,定定地看。“上海人”像是没看见似的,仍然忙活,李泽宝明白肖平的意思,连忙说:“谭兵,他们垱墙的角度和平整度控制得很好,从目前情况看,垱墙感观可人。”“你可不能大意,这堵垱墙那么高,又是在飞线这样的位置,越往上砌越难,偏一点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还真不能相信眼睛,明天让测绘班上来测测,以后每天都让测绘班来。”肖连长走了,“上海人”还在墙头砌着石头。

        “雾真有意思,一浓一淡一多一少,花样翻新。刚才有一段柳絮的雾射过来,我用手伸过去,半天没睁眼,我在想,应该抓住了天山深处的精灵了吧。等眼睁开,手中空空,头上却顶住更大的一团云彩。哎,李梧洲,你说我是不是穷人作欢?”“穷人作欢,必有大乱,哪儿是啊,昨天连、排都表扬你了,我看你要入党哩。”“入党?那是多神圣的事儿。我在八连七个年头,看过十五名同志入党。像我这种默默无闻,走了无声无息的普通兵,没有入党的福分。”“别呀!大家不了解你,慢慢了解了,你就好了。”李梧洲搬起一块儿石头,不小心又掉下来,滚到脚下,把谭兵吓了一跳。

        “咋回事儿呀!李梧洲,你可得小心啊,要是砸到人,可就事儿大了。”“还是喝口水吧。”“上海人”摇头,才干了一会儿,腰就胀酸胀酸的。“上海人”很不服气。难道我的身体就只有这点儿能耐,才二十几岁啊,你玉希莫勒盖又不是刀山火海,两年就把我折腾垮了。我还真不信。“李梧洲,你把石头摆好,这回我非砌一排再休息。”说罢,就干。他把有些不规则的石头用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一会儿拿小锤一会儿拿大锤敲,石头在他们手中左转右转。李梧洲想,上天对“上海人”真的太好了,给了他智慧给了他善良,给了他坚强,给了他晴朗。要是我有他的一半,就好了。他把谭兵搬上来的石头按自己的理解摆好,又看着“上海人”,那“上海人”的人生就圆满了。

        “上海人”把一排石头砌完,正要站起来,突然他听到了从崖上往下滚落的石头一阵紧似一阵的撞击声音。“李梧洲。”“上海人”疾步一跨,把刚刚准备蹲下搬石头的李梧洲斜推出好几米,李梧洲情急之中,借着上海人的推力一只脚向墙下伸延,另一只脚使出浑身的劲儿,稀里糊涂地跳了出去。几乎在同时,一块儿巨石从李梧洲刚刚站立的地儿滚滚而过,把两米多的垱墙砸倒了好几米,上海人往后一退,闪过了石击。当在路槽中的谭兵明白了什么,在雾中飞出数米后,垱墙上的上海人已被另一堆滚动的石头推到了路槽与垱墙之中。

        “天啦!”指挥推土作业的李泽宝飞奔而来,眼前的景色把他惊呆了。李梧洲抱着膝盖跪倒在一堆石头中,他想站起来,又重新摔倒。“上海人”呢?他在心里问。惊魂未定的谭兵折回来,抱着李梧洲一声叹息。李梧洲抱住膝盖晕倒在谭兵的怀里。李泽宝冲到了垱墙上,李望清也跟了上来。在他们的面前,是堆成了小山似的石堆。“祁春,你在哪儿?”李泽宝喊,似乎这时,大家才想起来“上海人”的大名——祁春。

      雾还是那么零零散散的飘着。有一长串乳白色的雾,如同瀑布斜斜地从悬崖上躺下,又从刚刚塌落形成的几块儿巨石相互簇拥着的石缝和石洞中穿过,重又聚起来,向山崖与山崖对峙而形成的长长峡谷跑去;又有两团首尾连袂的成椭圆形的青灰色的雾平缓地掠过,雾下时小时大时长时短的紧紧拉住两个硕大椭圆的雾根,犹如芭蕾舞蹈家神奇的腿,在石堆的顶端,轻轻踏着;再有一大团由无数个纯白的云球组成的阵云,几乎等距离地翻滚着,紧张地从飞线区擦过,在云球们的后面追逐着的是一个圆桶形的青白相间跳跃的云涌。也许是飞线区奇特的山石组合而成的特殊结构影响的原因,圆桶快移到石堆上时,白和青迅速转换,眨眼功夫,幻化成骏马,骑马的小伙儿扬起右手,往悬崖顶部迤逦。“你在哪儿呀?祁春!”李泽宝再次大声呼唤。李泽宝的声音随各色云雾向远山飘去,这声音渐渐的消逝到无心的同漫漫天山相连接的天际线之边。“祁春,你在哪儿?”更多的兵们神情紧张地聚拢来。


                            第七章:把得热血铸造雄关

       联合工作组是在“上海人”祁春牺牲的第二天到达八连的。工作组坐着师部派的吉普车,径直开到了祁春牺牲的飞线工地。随行的政治处干事黄明把领着部队挖祁春的肖平找来,向工作组年长的一位穿着黑皮鞋的军人介绍说:“这是八连连长肖平。这是北京来的崔胜利部长、王文处长、吴秀珍干事。”崔胜利首先脱了帽,王文也脱了,吴秀珍是个女同志,她也脱了帽。“肖平同志,路上我们就听了祁春同志的事迹,感人至深,能培养出祁春这样的战士是168团也是八连的骄傲。”在向山包中的祁春鞠躬之后,崔胜利说。肖平望着崔胜利点点头,连声说:“首长过奖了。”崔胜利说:“王处长,你组织一下,把八连了解祁春的同志找来,下午开座谈会,部里急着要这个材料。”黄明把工作组的想法告诉肖平,肖平为难了。祁春牺牲后,八连触动很大。从祁春牺牲的那一刻起,很多兵都到这个飞线塌方区来了。二排的一个老兵拉着肖平的手说:“我和祁春是一个火车皮到部队的,又在一个班干过五年,比较了解他。他是那种特静的人。如今既已在此合眼,连长你就别让人动他了。”老兵说罢,五体投地。更多的战士用手把压在祁春的石头或石碴往旁边扒,手被石划破了,还扒,一排又一排的轮流着。“首长,座谈会还是稍后开吧。等找到祁春再开行吗?”肖平又补充一句。

      工作组的车回连队了。不一会儿,车又上来了。“李副连长,你去看看,小车怎么又上来了。”坐在石头上抽烟的肖平看到吉普车又来了,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李泽宝跑到车边儿了。从车上跳下来吴秀珍。“你怎么又上来了呢?”“我是想看看那个祁春。”“还是等到找到他再看,我们到时通知你。”“李副连长,难道看祁春还要领导批准吗?”“吴干事,我不是这个意思,祁春是那样死的,样子一定很惨,等我们把他弄出来了,整完容,你再看。”“李泽宝同志,祁春都为国牺牲了,我吴秀珍连看他的胆量都没有,对得起身上的这套军装吗?”李泽宝和吴秀珍边走边说,肖平以为他俩争起来了,于是把未抽完的烟丢下悬崖,急步走了过来。“应该今天把祁春找到吧。”吴秀珍同八连所有人一样,不轻言关于祁春已死的相关话语。“早晨,那几块儿巨石已撬开了,估计快找到了,见不到祁春,我心急。”肖平说。吴秀珍用120相机照出了找祁春的场景,也照下了还在游动的云。

        “怎么就突然塌了呢?”肖平再次问自己。“怎么就突然塌了呢?三名安全员,包括潘天明这样的安全员都没发现啊。”肖平心事重重的,死了人,又找不到死因,他心里上火。也不是啊,爆破形成的空间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呀。”就在战士们小心地清理石子,寻找祁春时,肖平望着雾中若隐若现的高高山崖,扪心自问。谭兵跑了过来。肖平像是突然被惊醒。“连长,已挖出了一只祁春的鞋,还有一只被大石头压着。”肖平过去了。“李望清,还是慢点儿、再慢点儿。”李泽宝一只腿跪倒在石头上,把腰弯成弓,用手托着祁春的那只变得又大又扁的翻毛皮鞋。皮鞋刚刚离开地面,鞋中冒出了一股红红的血水,血水流过李泽宝的手掌,又移到祁春那条难辩颜色有一大半粘在乱石之上,有一小段随着皮鞋起来的同样是扁扁的、祁春的棉裤和罩在棉裤上的棉罩裤的裤腿之上。现场没有一丝声音。

      有十几个战士在默默地抢扒石块儿石碴。一点一点的,祁春先是伸出脚,又露出腿,再展现上身,最后是被双手抱住的头。“祁春,你就这样睡着了吗?”谭兵顾不了许多,把高高的身体跃上去,用粗壮的手臂支撑在祁春的头上,把灰沙浆满的头扎下去。躺着的祁春面目已和着塌下的石方去了,留在大家眼中的只是军装裹住的轮廓形成的印迹。“祁春,你听到了吗?终于,我们找到你了,起来,咱们同连队休息吧。”吴秀珍握住相机的手抖动不已。“肖连长,你把那个同祁春说话的兵拉起来,我给祁春照张像吧。”不知什么时候,李泽宝昨夜领着战士用支撑隧道作业面儿木板装订的棺材已被抬到了祁春长眠了好长时间的飞线路槽之中。棺材是东北松木板做的,宽宽大大的。肖平、李泽宝、李望清、谭兵,还有副指导去把祁春的遗体,也是遗物,按祁春在石堆下面的样子装进棺材中。祁春躺着的地满是凹凸不平的被血肉模糊的石碴。“连长,你就让我们拉着祁春回连队吧。”肖平拿着木柄已被砸成几节的一大一小两个祁春在上海土产部买的铁锤,跟在拥着祁春往连队走的战士们身后,哽咽。

      过了一会儿,左三星和仲小平赶到了八连。崔部长是知道左三星和仲小平要来的。因此,左三星和仲小平刚坐下,他就说:“祁春同志的遗体已从石堆中掏出来了,我们工作组的吴秀珍干事在现场回来对我说,祁春同志的遗体仅仅是一身军装包着的骨碴,什么也没了。我们已安排了座谈会,想请八连战士们从兵的角度谈谈祁春牺牲之前,尤其是到新疆后的情况。我们想从了解一个兵,尤其是一个老兵生死历程,深层次分析基层官兵风貌,并从理论与实践的高度,探讨从中南地区调防西北边陲之后,我们这支英雄部队教育管理的经验与体会。”“团长,你说吧。”仲小平请团长表态。他已离开部队半年,对部队情况,尤其是近段情况并不清楚。“听崔部长的安排吧。”左三星说。“肖平,工地没停工吧。”“没停,今晚我还要到隧道值夜班。”肖平的嗓子哑了。

      参加座谈会,共有四个人,谭兵、李望清、张作富、潘天明,按照工作组要求,八连干部没有参加。“刚才崔部长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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