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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四十五卫士-第79章

小说: 四十五卫士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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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旅客并排缓缓前行,各人想着各人的事,也说不定想着同一桩事,没有交谈过一句话。
  他们的神气和服饰都像是庇卡底的行商,这些行商当时频繁往来于法兰西王国和弗朗德勒之间做生意,可以说是旅行推销员的先驱,他们头脑比较简单,在那个时代干着当今的旅行推销员的差事,不过并不知道自己多少掌握了大规模的商业宣传的特长。
  不论是谁,瞧见他俩沐浴在月光下,这么安详地在大路上执辔缓行,都会把他们当作辛苦了一天,急于找张床铺的善良的商人。
  但是,他俩交谈时,只要听到随风飘来的片言只语,就不会再保留凭着第一眼对他们得出的错误看法了。
  首先,他俩的谈话中最奇怪的就是开始交谈用的头一个称呼,这场谈话是在他们离开布鲁塞尔将近半法里时开始的。
  “夫人,”两个旅伴中粗壮的那个对苗条的那个说,“您决定今天夜里动身确实是对的,咱们这么一来就能多跑七法里路,等咱们到了梅克林,十有八九进攻安特卫普的结果已经知道了。那儿的人一定会陶醉在胜利中。再经过两天很短的行程,为了让您得到休息,咱们每天的行程不能太长,经过两天短短的行程以后,咱们就到了安特卫普,很可能到的正是时候,亲王已经乐够了,在升到七重天之后,也肯屈尊看看地上了。”
  被称为夫人的那个旅伴,虽说穿着男人的服装,对这个称呼却毫无反感,用一种安详、严肃同时又很温柔的声音说:“我的朋友,请相信我。天主对庇护这个卑鄙的亲王会感到厌倦,会严厉地惩罚他的,所以,让我们赶快执行我们的计划,因为我,我不是那种相信天命的人,我认为每个人对自己的愿望和行动是有自由意志的。如果我们不干而让天主去干,那又何必这么痛苦地活到今天呢。”
  这时,一阵冰冷的西北风呼啸而过。
  “您在打哆嗦,夫人,”两个旅行者中年纪大的那个说,“披上您的披风吧。”
  “不用,雷米,谢谢你;你也知道,肉体的痛苦也好,精神的痛苦也好,我都已经感觉不到了。”
  雷米抬起眼来望着天,一直陷入忧郁的沉默中。
  有时候,他勒住马,踩着马镫,回过头去,而他的女伴像一座骑在马上的雕像似的默默无言地走到他前面去。
  她的旅伴在一次这样短暂得只有一瞬间的停留以后赶上前来的时候,她说:
  “你不再看见有人在我们后面吗?”
  “没有,夫人,一个人也没有。”
  “夜里在瓦朗西纳赶上我们,愣愣地看了我们半天,后来又去打听我们消息的那个骑士呢?”
  “我没有再看见他。”
  “可是我,我在进蒙城前好像见过他。”
  ‘我嘛,夫人,我可以肯定在进布鲁塞尔以前见过他.”
  “你是说布鲁塞尔?”
  “是的,不过他准是留在那儿了。”
  “雷米,”夫人凑近她的旅伴说,好像怕这条杳无人迹的大路上会有人听到她的话,“雷米,你不觉得他像……”
  “像谁,夫人?”
  “至少是身形,因为我没看见他的脸,你不觉得像那个不幸的年轻人?”
  “啊!不,不,夫人,”雷米赶紧说,“根本不像,再说,他怎么猜得到咱们离开了巴黎,走在这条路上呢?”
  “可是我们在巴黎变换住所的时候,他不就知道我们在哪儿吗,雷米?”
  “不,不,夫人,”雷米接着说,“他没跟着咱们,也没派人跟着咱们,我已经在那边跟您说过,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已做出绝望的决定,不过是对付他自己一个人的。”
  “唉!雷米,在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份苦难,愿天主减轻这个可怜的孩子的苦难吧!”
  雷米用一声叹息回答女主人的叹息,他们又默不作声地继续赶路,只有马蹄在坚硬的路面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两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
  在我们的旅行者就要进维尔沃德时,雷米转过头去。他刚听到了大路拐弯处有一匹马奔跑的声音。
  他停下,听了听,但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眼睛徒然想要望穿浓重的夜幕;但是因为没有一点声音打破庄严肃穆的寂静,所以他跟着他的旅伴进了镇子。
  “夫人,”他对她说, “天要亮了,如果您相信我的话:咱们就在这儿停下吧;马已经累了,您也需要休息。”
  ‘雷米,”夫人说,“您心里有事,想瞒住我也瞒不住。雷米,您在担心。”
  “是的,是为您的健康担心,夫人;请相信我,一个女人是没法承受这样的劳累的,连我也差不多……”
  “随您的便吧,雷米,”狄安娜回答。
  “那好吧,咱们打这条小巷进去,我瞧见小巷尽头有一盏灯快要熄掉;瞧见这个标记就知道有客店,请您快一点。”
  “莫非您听见过什么声音?“
  “是的,好像是一匹马的蹄声。说实在的,我想我是听错了;不过不管怎么样,我在后面再留一会儿,弄弄清楚我的疑虑到底是对是错。”
  狄安娜没有答话,也没有劝雷米打消他的主意,两腿一夹马胁,那匹马就奔过弯弯曲曲的长巷去了。
  雷米让她奔上前去,跳下马,放掉缰绳,他那匹马很自然地跟着他的女伴的马跑去了。
  他自己呢,在一块很大的界石后面伛下身子等着。
  狄女娜来到客店的门口敲门,店门后面,照弗朗德勒人殷勤好客的习惯,总守着或者说睡着一个宽肩膀粗胳膊的女仆。那姑娘已经听到小巷石板路上得得的马蹄声。她给吵醒了,一点也没有生气,过来打开店门,热情地接待这位旅客,或者说这位女客。
  接着她给两匹马打开宽敞的拱顶门,它们认出那是马厩,于是奔了进去。
  “我在等我的同伴,”狄安娜说,“所以让我坐在火炉边上就行了:他不来我是不会睡着的。”
  女仆丢了几把麦秸给两匹马,关好马厩门,回到厨房,搬了一张矮凳到炉火旁边,用手指掐掉粗大蜡烛的烛花,又去睡了。
  在这段时间里,雷米埋伏着,守候着那个旅行者经过,他曾经听见过那个旅行者的马的奔驰声。
  他瞧见那个骑马的人进了镇,一边让马不紧不慢地跑着,一边支棱起耳朵在仔细倾听,随后,到了小巷口,瞧见了灯光,看上去拿不定主意是继续往前跑还是朝这边过来。
  他停在离雷米只有两步路的地方,雷米的肩膀上感觉到马的鼻息。
  雷米把手搁在刀柄上。
  “真的是他,”他喃喃自语,“他朝这边来了,他还在跟踪我们!他要把我们怎么样呢?”
  那个旅客把双手交叉在胸前,他的马伸长脖子使劲喘气。他没说一句话;但从他那时而朝前,时而朝后,时而朝小巷里望去的炯炯的目光,不难猜出他正在思忖是该向后转,还是往前走,或是朝客店而去。
  “他们往前走了,”他轻轻地说,“让我也往前走吧。”他放松缓绳,继续往前走。
  “明天,”雷米对自己说,“咱们得换条路。”
  他去找正在心焦地等着他的女伴。
  “怎么样,”她低声说,“有人跟踪我们吗?”
  “没有,是我弄错了。大路上就只咱们俩,您尽管放心睡吧。”
  “哦!我不困,雷米,您是知道的。”
  “那您至少得吃点东西,夫人,因为昨天您已经一整天什么也没有吃了。”
  “好吧,雷米。”
  可怜的女仆又给叫醒了,她第二回爬起身来,跟第一回一样神色愉快,她弄明白他们要什么以后,从餐具橱里取出一大块咸猪肉,一只冻野兔和一碟果酱;随后又端来一罐覆满泡沫、冒着气泡的卢凡啤酒。
  雷米走到桌边,坐在女主人身旁。
  她往带柄的酒杯里倒了半杯这种啤酒,但只润了润嘴唇,又掰下一块面包,但只吃了一点儿,然后她推开酒杯和面包,仰靠在椅子上。
  “怎么!您不吃了,我的老爷?”女仆问。
  “对,我吃好了,谢谢。”
  女仆于是瞧着雷米拿起他的女主人掰下的面包,慢慢地嚼着,又喝了一杯啤酒。
  “那肉呢,”她说,“您不吃点肉吗,先生?”
  “不,我的孩子,谢谢。”
  “难道您觉得这肉不好吗?”
  “我可以肯定,它一定好极了,可是我不饿。”
  女仆双手合在一起,表示这种罕见的饮食节制使她惊奇到了怎样程度:她的那些出门旅行的同胞们可从没这样的习惯。雷米懂得在女仆的这个祈求的姿势里,包含着那么一点气恼的意味,于是丢了一块银币在桌子上。
  “哦!”女仆说,“要找您那么多钱,我的天主!您还是留着您的银币吧:您二位一共才吃了六个铜板!”
  “这个银币都归您了,我亲爱的,”女客说,“我的哥哥和我都吃得很少,确实如此,可是我们不想减少您的收入。”
  女仆高兴得满脸通红,与此同时,同情的泪水也湿润了她的眼睛,刚才那几句话说的是多么悲伤啊。
  “告诉我,姑娘,”雷米问,“从这儿到梅克林有近道吗?”
  “有的,先生,但是很不好走;其实呢……先生也许不知道,有一条挺好的大路。”
  “噢,姑娘,我知道。但我要走另一条。”
  “天哪!我可已经跟您把话说在头里了,先生,因为啊,您的同伴是个女的,这条道就加倍糟糕啦,尤其对她。”
  “糟在哪儿,我亲爱的?”
  “糟在啊,今晚上,大群大群的乡下人要穿过这一带到布鲁塞尔去呢。”
  “到布鲁塞尔去?”
  “就是,他们是暂时迁移到那儿去的。,
  “他们为什么要迁移?”
  “我不知道,这是命令。”
  “谁的命令?德·奥兰治亲王的?”
  “不是,是王爷的。”
  “这个王爷是谁?”
  “喔!天哪!您问我问得太多了,先生,我不知道,不过归总一句话,从昨晚上起,有那么多人在迁移。”
  “这些迁移的都是些什么人?”
  “居民呗,没有堤坝也没有城墙的乡下,村子,小镇的居民。”
  “真奇怪!”雷米说。
  “就说我们吧,”姑娘说,“天一亮我们就得动身,镇上所有的人都得走。昨天十一点钟,所有的牲畜都已经从运河或者近道运送到布鲁塞尔去了;就为这哪,我刚才说的那条近道上现在准是挤满了马啊,大车啊,人啊。”
  “干吗不走大路呢?这条大路,在我看来,会使你们的撤退方便得多。”
  “我不知道,这是命令。”
  雷米和他的女伴相互看了一眼。
  “不过我们是去梅克林,继续往前走没问题吧?”
  “我想没有,除非你们也愿意跟大家一道走,就是说也到布鲁塞尔去。”
  雷米看看他的女伴。
  “不,不,我们马上就出发去梅克林,”狄安娜大声说,一边站起身来,“请您把马厩门打开,我亲爱的。”
  雷米跟着站了起来,一边低声地喃喃说,
  “总归是危险,我宁愿冒这个我知道的危险:再说那个年轻人已经走到我们前面去了……万一他等着我们呢,嗯,那就到时候再看吧!”
  因为这匹马刚才就没卸鞍,他就帮助女伴上了马,然后自己也骑到马上,天亮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迪尔河边。
  
  六十八来龙去脉
  
  雷米所冒的危险是一场真实存在的危险,田为那个在夜里赶路的旅行者穿过小镇,往前跑了四分之一法里以后,在大路上不再看见一个人影,就完全明白他跟踪的那两个人逗留在镇上了。他不想走原路回去,想必是尽量不要让他的跟踪太露痕迹,但是他先设法让他的马爬进一条深沟,在弗朗德勒用来把田地圈起来的那种深沟,然后他自己卧倒在一块苜蓿地里。
  作了这番安排,年轻人能够什么都看见,却又不会被人看见。
  这个年轻人,我们已经认出来了,正像雷米本人认出来和狄安娜猜出来那样,这个年轻人就是亨利·德·布夏日,神奇的命运又一次把他抛到了他发誓要避开的那个女人面前。
  自从那次在神秘的房屋门前跟雷米谈话以后,也就是说在丧失了一切希望以后,亨利回到儒瓦约兹府,正如他曾经说过的那样,下定决心要抛弃那刚刚开始就显得如此悲惨的人生;作为勇敢的绅士,作为一个好儿子,他要保护父亲的姓氏不受玷辱,他决定光荣地战死沙场。
  弗朗德勒正在打仗;他的哥哥德·儒瓦约兹公爵统率一支军队,可以给他挑选一个死得其所的机会。亨利没有半点犹豫,第二天傍晚,也就是说在雷米和他的女伴动身二十小时以后,他从府邸出发了。
  从弗朗德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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