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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大瀑布-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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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阿莉亚否认说过这样的话。
  后来,阿莉亚否认自己在那个时候曾歇斯底里。
  她的孩子们发现一些邻居对她们非常友善。事实上,是大多数的邻居。还有陌生人。
  进来,坐下,一点儿都没打扰我们,我们可以理解丢失一个心爱宠物时的心情。这是那条狗吗?可爱的小狗。萨——尤?名字很特别,外国名字?确实没有见过,但是我们会看着的,我会记下你们的电话,当然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是不是?
  一个住在费瑞街的老年妇女领我们到她长满青草的后院,那里有乱蓬蓬的石南和疯长的甜豆花,还有她所有丢失宠物的墓。博波,斑点,雪球,雷迪。每一个墓前面都有一个桦树做成的墓碑,上面烙有它们的名字,那是用她儿子烙画工具刻上的。雷迪去世的时候,她觉得再也不想养其他宠物了,它是一个漂亮的长发龟甲,活了17年,身体已缩了一半,它们离开的时候,我们都很痛苦。但是这是我一个僻静的地方,我们相安无事。
  我们跑回家,萨尤依然没有影踪。
  阿莉亚依然躺在床上。她眼睛大睁着,空洞无物。
  钱德勒开始感到害怕。现在该钱德勒打急救电话了。喂?我妈—妈不太舒服。我觉得妈—妈需要帮助。
  朱丽叶依偎在张着嘴、呼吸急促的妈妈身边。朱丽叶,四岁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很喜欢靠在妈妈身边,把妈妈柔软的胳膊放在她身上。她闭上双眼,吮吸着指头,假装像很久以前一样和妈妈一起午休。
  还有罗约尔,他为什么砰地关上门,跑到楼下,门夹住了他左手的小拇指,疼得他大声叫着,呻吟着,哀嚎着,为什么罗约尔觉得萨尤丢失是他的责任,是不是罗约尔很粗心地把他栓在后院的晾衣绳上了?阿莉亚朝着罗约尔大叫都是你的错,你最后看到它,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我要你走不要再看见你。
  第二天早上,萨尤回来了。
  跑出去三天,我们永远也不知道它去哪里了。我们幸福得快要眩晕了!听到萨尤紧张激动地叫着,是那种断断续续的对于它来说很新颖的叫声,我们中的一人抚摸它耳朵的时候,它一转身要去咬手,它以前从来不会也没有这样做过,所以大家不由自主地在想这不是萨尤,是一条不认识的狗。然而,过了一会儿萨尤又恢复了常态,充满爱意地呜咽着,不顾一切地舔着我们的脸和手。我们轮流抱起这只局促不安的狗,吻着它又扁又平的鼻子。即便是头脑发昏的阿莉亚也慢慢振作起来了,她试图打开一罐狗食但是手抖得厉害,钱德勒不得不接过来替她打开。把它用来放水的红色塑料盘子里放满清水。它身上的毛发打着结,脏兮兮的,它殷切摆动着的尾巴硬硬的沾满牛蒡草①。它浑身散发下水道的味道,好像在垃圾堆里打滚了,阿莉亚坚持让我们给它洗澡,洗掉它身上死亡的气息,我们给它洗了,从地下室拿洗衣盆到厨房里,用香波给它洗毛发的时候,我们发现它的脚垫,虽然和骨头一样硬,但有灼伤的痕迹,它好像曾在化工废料里游荡,刚开始的时候,我们一碰到它,它就会呜咽着,猛地一缩,我们害怕会被它咬。但是过了一会儿,它慢慢平静下来,把爪子放在温和的肥皂水中,我们温柔地把满身滴着水的萨尤从水盆里抱出来,放在铺了报纸的地板上,大家蹲在旁边,把它用大的沙滩巾裹起来,萨尤感激地又舔起我们的手来了,特别是阿莉亚的手,过了几秒中,它平静地睡去,是艰苦劳顿后的睡眠,是精疲力竭的睡眠;它侧卧着,它漂亮的毛发湿湿的,露出来满身骨头,在睡梦中,它颤抖着,呜咽着,好像失去了知觉。
  萨尤以这种方式回到了我们身边。阿莉亚声称她不是很担心。她笑着,训斥我们。“孩子们!我告诉过你们,这只该死的狗会回来的。它只是出去转转,又转回来了。如果它不会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它只是个杂种狗。不会一直活下去的。照顾宠物就像是往老鼠洞里扔钱,你们最好明白,生活会伤透你们的心,下一次会成为现实,它有可能会被车撞上,也有可能自己吃毒药,或是在沼泽地淹死,我不希望你们这些傻孩子大哭大叫,依赖你们的妈妈,我听不见,我警告你们。
  13
  多么不般配的一对儿!
  突然在1978年的夏季,人们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英尺高大块头的平头巴德?斯通克劳普,高中辍学,杜克烧烤吧的厨师,和16岁的朱丽叶?波纳比,已故德克?波纳比的女儿。这个忧郁沉默的年轻人和有着一副美妙女低音的爱做梦的高中女生在一起了。他们被发现一起在斯通克劳普破旧的黑色雷鸟车中,在受风的悬崖边散步(没有手拉手,也没有太多的话)俯视着尼亚加拉河,在离安大略湖大概30英里的奥尔科特海滩上散步。人们看到他们一般在大下午空闲的时候去看电影。还看到他们在当地商业街上,非常不协调地一起逛街。(是给斯通克劳普买衣服吗?突然间他开始穿运动衫而不是总穿T恤,在夏日无情的阳光下,他同意脱下经常穿的长裤和脚脖高的运动鞋换上了卡其色的短裤和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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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14)
不止一个邻居勇敢地敲开阿莉亚?波纳比家的门,告诉她她女儿在跟“那个驻防街上斯通克劳普家的那个男孩子”约会。阿莉亚嘴唇发白,她礼貌地听着这些话,咕哝着,“谢谢!”也不邀请他们进门。
  (阿莉亚跟朱丽叶说过这事儿了吗?她没有,也不敢。她女儿和任何一个男孩约会足以让她感到害怕,更别说一个危险的大块头男孩儿了,但是她非常聪明,总能回想起自己青春期的复杂的感情;她知道善意的父母有时候会不经意间在错误的时候说不该说的话而让孩子陷入疯狂状态。她的青春期和孩子的有相似之处,阿莉亚安慰自己说不管他们有什么关系都不会长久的。从来都是这样。)
  在格雷斯纪念医院工作的护士梅林达?艾特金斯,现在已经与钱德勒和解,并深深坠入爱河。她犹犹豫豫地告诉钱德勒说,她看到一个跟他妹妹很像的女孩子和那个“是她两倍大,长相粗野的小伙子”在一起。她看到不般配的这一对儿在尼亚加拉商业街上盯着宠物店橱窗里的一窝活蹦乱跳的小猫看,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起,不是肩并肩,只是在一起。钱德勒很快就说,不可能是他妹妹,朱丽叶太不成熟,太害羞了,不可能跟男孩子约会。
  罗约尔的朋友们开始跟他说起,看到过不般配的这一对儿,罗约尔大为惊讶,他坚决不赞成。斯通克劳普!父亲是尼亚加拉警署警官,他在某种压力下退休,这种压力笼罩在含糊不清的阴云下,阴云也一直伴随着德克?波纳比直至其死去。当罗约尔问朱丽叶有关巴德?斯通克劳普事情的时候,她的脸红了,愧疚的样子,把脸转过去,用微弱而倔强的声音说,“巴德是我的朋友。”罗约尔气得脸色铁青。“‘巴德’,你这样叫他?‘巴德’?巴德是你的朋友?什么时候开始的?老天,朱丽叶,巴德?斯通克劳普是——”罗约尔想找一个合适的字眼,但是却没找到,好像斯通克劳普正站在他面前低垂着下巴,怒目而视。“——斯通克劳普家。你知道那家人的。”
  朱丽叶说,仍旧不看罗约尔的眼睛,“巴德家人不是我的朋友。只是巴德。”
  只是巴德。即便是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罗约尔在她的言语之间听出了一丝温柔。
  朱丽叶说,“巴德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他很害羞,很安静。他会很高兴为那些懂得欣赏他厨艺的人烧饭。他很尊重我,还有我们家。不像其他人那样嘲笑我们。”
  “我们家?他知道我们家什么呢?”
  “问他去。”
  这是朱丽叶给出的一个很不错的回答。罗约尔感觉到他妹妹和另外一个人站在一边,和斯通克劳普。他恼怒地说,“他对于你来说太老了。你太小。他和比他大的女人睡觉,他在舅舅的店里偷东西。”罗约尔呼吸变得急促,他觉得胸口憋了一口闷气。阿莉亚的孩子们都不能很随意地跟另一个人谈起性,虽然那时是美国历史上性解放运动急剧发展的十年,或者说人们认为是这样。朱丽叶的脸涨得通红。她结结巴巴地说,“巴德不会要求我什么——她和其他男的不一样——他不同于,也许,不同于你。”
  罗约尔说,感到大受伤害,“你什么意思?”
  跟一个女孩儿睡觉,给她一枚戒指,却又解除婚约、伤透了她的心。
  “我们在说你,朱丽叶。不是说我。说呀!”
  “你想了解巴德,好——你不理解巴德。他不像看起来的那样。如果他不想让你了解他,你就不能。”
  “狗屁。”
  但是罗约尔不是很确定。这让他恐慌,他是多么不确定啊。多么感情用事啊:就像几年前的阿莉亚,会突然发怒,得上了神游症①打她的孩子们。
  朱丽叶用她平静、倔强的声音说,“巴德就像是我前生已经认识的一个人。我可以信任的一个人。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罗约尔受到了伤害,感觉被呛住了。他抗议到,“巴德不是你唯一的朋友!我是你的朋友,朱丽叶,我是你的哥哥。”
  14
  在我们之间有一个秘密。
  我们有共同的东西,在你我之间。它永远不会改变。
  斯通克劳普从来没有如此直接地说过话。然而朱丽叶理解。
  这位平头年轻男子和别人交流的时候沉默和话语一样多。总是在一边嘟嘟囔囔,扮扮鬼脸,耸耸肩,哼哼哝哝。他叹叹气,挠挠他满是头发茬的头。他总在拉他T恤破损的领子,好像他袋状的衣服还太紧了。他的笑容总是投射在一边,不确定自己的微笑是否受欢迎。如果了解他的话,你就会发现他的口才。你就会领略他精神的细微之处,虽然对于别人来说他看起来有些笨;结巴,还很凶恶。
  那天早上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他抱着她离开瀑布,走进他的雷鸟车,驶向北方,驶出这个城市,他告诉她我们有共同的东西在你我之间。我们现在有,未来还会有,它永远不会改变。
  到仲夏的时候,斯通克劳普开始带朱丽叶到位于驻防街上的家中,那是套不齐整的灰色的装有楔形板的房子。在一排褪色的灰泥砖房的排房中,斯通克劳普家的房子就像是一艘拖上岸的远洋船舶。宽阔的前院几乎没有草,满是垃圾。斯通克劳普试图保持它的整洁——清理过——但是很快就放弃了,像他放弃杂草丛生的后院一样。前廊乱糟糟地堆放着从里屋扔出来的家具和其他物件,还有童车,踏板车,小雪橇。前边的几扇窗户已经破裂,很明显地用胶带粘上了。房顶永远都是湿乎乎的,这样破败的房顶即便是细雨朦朦也会漏雨的;如此接近瀑布,细雨会变成倾盆大雨。朱丽叶经过这个房子的时候,经常就在想:谁住在里面?她好像预先知道住在波罗的海海街1703号的这家和住在拥挤排房里其他家庭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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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15)
斯通克劳普的母亲,他腼腆地喃喃而语提到他的妈妈,已经“跑了,跑到,南方”——“也许是佛罗里达”① ——那是很久以前了。朱丽叶惊讶地说,他肯定很想她,斯通克劳普耸耸肩,慢慢走开了。
  可以说:这是欠考虑的一句话,也许。有些傻。
  后来,不是几分钟或是几个钟头之后,而是几天之后,斯通克劳普重新提起他妈妈的这个话题,好像他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一直在脑海里跟朱丽叶进行对话,他说,重重地吸了吸鼻子,“——跑了,她那样做,她还不如死了的好。以前——”斯通克劳普想继续说下去,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朱丽叶想知道,他是不是想说在她出事之前。
  那个灰色的装有楔形板的房子是斯通克劳普父亲的房产,人们在这种前提下都称他是警官。只有他姐姐和妈妈叫他大巴德;斯通克劳普经常叫他父亲“爸”或是“老爸”——“老头”。每每提到父亲,他就会面带愁容,皱着眉头,骤然一抽或是露齿而笑。他拉拉T恤脏兮兮的领子,他抠着伤痕累累的厨师的双手上的疮痂和伤疤。朱丽叶很难看出来斯通克劳普是爱他的父亲还是可怜他。也看不出他是因为父亲的处境难受还是生气。斯通克劳普经常感到羞耻,也很生气;也许他生气是因为感到羞耻,或者说他为生气而感到羞耻。她紧张不安地想知道什么时候她可以见到警官。但是她知道最好不要问。
  斯通克劳普家里总是人来人往的,包括半打活泼的孩子们,他们大都是斯通克劳普的侄儿或是侄女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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