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血木棉-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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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的。与其悲悲戚戚,不如轰轰烈烈。
我们一个不少,坦然踏上征程。
呆子牺牲
1979年2月17日清晨5时许,隆隆的炮声响起,各种火炮发射的炮弹怒吼着冲向预定目标。一道道红线在天空飞驰,大地剧烈地颤动起来。第一批次,第二批次,第三批次,听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我们的血管膨胀起来。战斗打响了。
强攻的信号弹在天空划出一道弧线,连长第一个兴奋起来,高声大喊:“同志们,祖国人民看着我们,前进!”就像革命战争电影里的英雄那样,手臂一挥,和指导员一起带头冲上前。早就按耐不住的我们跳出隐蔽的战壕,向敌人的高地发起猛烈的进攻。
我端着冲锋枪,冲在我们班的最前面。我盼望了多少年的愿望终于在真正的枪炮声中实现了,我终于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了。
开始的时候,越军似乎被我们的炮火炸懵了,一点还击都没有,我们的进攻很顺利。但刚到半山腰,一阵猛烈的枪声从山顶的阵地上向我们扫过来。前面的战友倒下一片。
连长马上回头大叫:“卧倒!”
连长的话音未落,我身边的陈勇一个趔趄倒下了,我回头一看,鲜血映红了他的左臂。我侧身滚到他的身边,赶快替他包扎。陈勇眼睛瞪得迸裂似的,像一头发狂的斗牛。
“狗日的,才第一次打战,敌人都还没见到,就挨一枪子。老子要开杀戒了!”说完,陈勇站起身就要往前冲。弯腰跑过来的排长一把把他按倒:“不要命了,瞎冲什么?”
“杨班长,”排长对我说,“敌人的火力太猛了。你看,他们的火力点是在暗堡里,炮火是无法消灭的。你赶快组织人员摧毁它。”
“我上!”在我后面的呆子李永生手拿爆破筒第一个抢先报名。排长看着他有些瘦小的身子,怀疑地看看我。
“行!”我的兵我知道,呆子并不呆,他单兵战术动作可娴熟的。
在战友们的火力掩护下,呆子三窜两纵眼看就快接近敌人的火力点。突然暗堡里的敌人发现了他,机枪马上向他扫射过来。只听呆子“啊”的一声,倒在地上。我估计他是活不了了,大叫起来:
“呆子!”
谁知这一叫,倒在地上的呆子又站起来,他的身子晃了晃,又倒下去。其他几个弟兄正要冲上去,呆子的头又立起来。他回过头,挥挥手示意战友不要去救他,然后拖着爆破筒一步一步向目标爬去。他每爬一步,我的心都要碎一次。
离敌人火力点大约一米时,呆子突然“呼”的站起来,一下跃到敌人射击孔旁,迅速拉燃爆破筒飞快地塞进去。他刚想转身隐蔽,冒着烟的爆破筒又被敌人推了出来。
只见呆子又是迅速一个鱼跃翻身,再把爆破筒使劲推进去,身子同时一扑,用胸部顶住爆破筒,敌人的机枪被呆子的瘦小的身躯堵住了。
“轰”的一声,敌人的火力点被炸了。浓烟中,呆子被巨大的气浪冲下山坡,我们班的战友们不顾战斗还没有结束,全都向他扑过去。
但呆子已经闭上了双眼。上半身都是枪眼,鲜血还在不停地涌出来,腹部一个大洞,一截肠子流在外面。他象他的名字一样——永生了。
全班“哇”的一齐痛哭起来,又一起端起冲锋枪,枪管不断飞出愤怒的子弹。我们冒着敌人的枪林弹雨前进。
(本章节取材于老山战斗中“黄继光式的战斗英雄”马占福的英雄事迹,向英烈致敬!)
高地遇险
我们快冲到高地边缘时,敌人工事里又突然响起各种枪声,敌人扔出的手榴弹也在我们当中爆炸。冲在前面的战友又倒下一大片。有了前面的战斗经历,连长卧倒的命令一下,大家都学会迅速隐蔽。但几个新兵可能看见战友牺牲,心情紧张,一卧倒,就把枪扔在一边,双手捂住脑袋。实在不能说他们熊包呀,俗话说,养兵前日,用兵一时。可我们这些兵,大多都是参军才二、三个月,佩上帽徽、领章就直接上前线。王红生还聪明,躲到一块石头后面,目标也没搞准,两只手哆嗦着,不停的放枪。三班的两个战友卧倒,又站起来身,结果被密集的子弹打翻在地。
回想起来,我们那时训练都是一般的常规训练,鼓舞士气用的是传统的精神动员,如果都像现在注重实战训练,提高作战能力,武器装备精良,我们不会牺牲那么多弟兄的。
连长瞪着充满杀机的眼睛骂起来:“连几个小鬼子都灭不掉,他妈的算什么男子汉!看看敌人射击的阵势,他们是在乱放,怕个球!一排长,赶快组织突击队,给我狠狠打,消灭敌人火力!”
我们是一排一班,作战前我就主动请战作为排里的突击队。这时当然该我们上。我不等排长命令,马上布置任务:“陈勇,你们吸引敌人火力,我带杨波上。”
“不行,你是班长,我上!”
“你受伤,完不成任务的。我上!”我不容陈勇争辩,和杨波带上四节爆破筒和两个五公斤的炸药包,分别从两侧插上去。几声爆炸声过后,敌人的枪声哑了,战友们迅速冲锋,占领高地。
攻克阵地后,我们立即打扫战场。杨波被连长、排长表扬了几句,正得意洋洋地站在战壕上:“我们胜利了!”只听一声枪响,举着双臂高呼的杨波应声倒地。又是一声枪响,我的左侧战壕里传来一声哀号。指导员的手枪还冒着青烟,战壕又多了一具敌人的尸体。原来是一名受伤的的越军挣扎着向杨波射出最后一颗子弹,不偏不倚穿过了杨波的胸膛。
和杨波关系最好的王红生抱着杨波流着血的身体大哭起来。看着杨波痛苦的面孔,我也大声喊:“卫生员,赶快包扎!”
杨波用劲最后一口气,摇摇头,看着我努力说出最后一句话:“兄弟,带我回家!”
可惜呀,杨波,我的好兄弟,他是我们班唯一一个干部子弟,父亲是州里的计委主任,母亲是宣传部的干部,他又是独生子,当兵以前在文工团当演员,到部队慰问几次就偷偷的报名参军,到部队后不怕累不怕苦,做什么都能冲在前。现在,我带谁回家呢?
战友们被激怒了,王红生第一个端起枪,其他战友也都跟上,对着倒伏在战壕里的越军尸体一阵猛射。当清理战场时,看到越军配备的武器,大部分都是中国支援的高射机枪、重机枪、火箭发射器,甚至他们用来作掩体的都是印有“中粮”字样的大米,我明白了木棉花为什么那样红,我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一只冷酷的野兽,随时都会冲向猎物;把他撕个粉碎;必须以牙还牙,为呆子、为杨波,为其他战友,我得报仇。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雄心壮志
这天,我们班作为尖刀班,奉命占领大部队前进道路上的一个村庄。
出发前,我召集全班开会。我班已经牺牲两名弟兄了(是我们连伤亡人数最少的),我不想再让面前这些还显稚嫩的脸庞一个个消失。我把全班分成三个战斗小组,要求交替掩护进攻。一个组突击,其余两个组组成火力交叉掩护。
“还有,”我实在不忍心说出口,“如果我们有谁被打倒了,其他人千万不要立刻去救他。”
“那就一点感情都不要了吗?”来自广西的黄敬嘟噜着脸,小声提出意见。
“不是我不讲情谊,大家要知道,村庄四周都有开阔地,目标容易暴露,去救人就是把自己往敌人枪口里送,命丢了,还能为战友报仇吗?”
“班长说的对。”陈勇似乎被触动什么,摸摸自己的伤口,“人要救,但只能在压住敌人火力或者把敌人消灭之后,不要造成无谓的牺牲。”
说到这里,大家都低着头,不再言语。眼神里有刚强,有紧张;有牵挂,有茫然。
“肚子饿了,该吃饭了,”陈勇也许是为了缓和气氛,招呼大家开饭。
他不说我还没感觉,说了以后,空空的肠胃开始蠕动起来。开战以来,每天除了战斗就是战斗,吃的多半是压缩饼干,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但今天虽说是吃饭,米饭的香味都没闻到。
“今天大家可以饱饱的吃肉,多着呢。”陈勇笑呵呵地宣布。
原来他把从越军阵地上缴获的几个军用罐头统统拿出来:“弟兄们,将就一点了,等我们完成任务,到了村子里就有饭吃了。”
我把流到喉咙边的口水咽下去。我们为了隐蔽,一直不敢埋锅造饭,大伙早就盼望吃上一碗香喷喷的米饭了。连肉罐头都无法加热,打开就吃。
“来,吃吧。”陈勇把一听打开的红烧肉罐头摆在我面前,看着罐头,我想着以前在食品公司时,我们食堂里的师傅做的红烧肉,肉皮炒得黄黄的,汁炖得浓浓的,拣一块入口,油而不腻,咸中带甜,多美的味儿,吃进肚里,那舒服劲儿就无法用语言形容了。想着想着,我端起罐头盒,好想一口把它吞下,在低头的一瞬间,眼前浮着一层白色的油皮的红烧肉却变成呆子腹部翻开的、血红的伤口。一阵激烈的呕吐感从胃里翻起,我无法吃下去。直到现在,我再也不吃红烧肉、午餐肉、火腿肠。
陈勇看见我把罐头抬起来又放下去,似乎感觉到我的反应:“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为了不影响战友们的食欲,我重新拿起一听脱水蔬菜罐头强压着吃下去。
我突然想到,如果明天进攻时,我“光荣”了,先去的呆子、杨波,是在天堂还是在阎罗癜的门口等着我,他们是像传说中的那样变成血肉模糊狰狞的大鬼小鬼,还是升天成仙?
我们应该升天吧,即使上天,我们也还是玉皇大帝的天兵天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陈勇发威
我们进攻的时间到了。炮兵弟兄们还是用铺天盖地的炮弹为我们开路。炮声一落,该我们表现了。
我们班按计划交替掩护,不断向目标逼近。
村子越来越清晰了,房屋掩映在翠绿的青竹、芭蕉树之中。我们的前方正中是一条小路,两边都是开阔的田地。左侧是长满松树、杉树、杂草的山坡。这个村庄被那些刚才炮火猛烈的轰炸过后,许多大树都被拦腰斩断。如果没有战争,那些诗人们看见这里的风景,必然要感叹美丽的田园风光,写出无数佳句美文来。有了战争,美丽也就失去。
只有一百多米了,村子里除了被炸毁的屋子还冒着青烟外,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战斗中这种宁静绝不会让人欣喜若狂,它只会让人颤栗,让人窒息。前面的几次较量,我们已经懂得了我们的“小兄弟”在“大哥”毫不保留的教导和援助下,经过无数次战争中的实战演练,山地战术已经炉火纯青,“徒子徒孙们”打起“师爷师父”来是毫不手软的。
我示意全班停下来,小声交代,不要从田地的开阔地进攻,只能沿着小路,紧贴着小路右侧与田地间的小沟和左侧路边的土坎,人员分散,隐蔽跃进。
突然,“哒哒哒”的枪声响起,恐怖的寂静终于被打破。
作为尖兵,冲在前面的黄敬大声喊道:“班长!左前方山坡上发现越军!”他只顾报告,手里的却没有作出反应。头上的军帽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隐蔽,还击!”我真想冲过去给他屁股上一脚。但我毕竟是指挥员呀,将帅可不能临阵乱了阵脚。
我从隐蔽的土坎顺着越军的枪声看过去,原来他们在山腰中央利用草丛、树林修筑了一个防御掩体。刚才的炮火没有完全摧毁。我赶快对陈勇说:
“我带一组、二组在山下吸引敌人火力,你带三组抄他们的后路,消灭他们!”
“小事一桩。”陈勇说完,带领三组的战友跃上山坡。我带着其他战友轻重武器一齐向敌人阵地猛烈射击。
只见陈勇他们利用山势,迅速迂回到越军工事上方,敌人只注意我们下方的我们,顾了头顾不了尾,陈勇他们乘机一阵扫射,又扔出几颗手榴弹,敌人的枪声变成了哑巴。陈勇留下几个战友打扫战场,飞似的跑下山来。
“哈哈,遇到一群笨蛋,我们摸到他们身边都不知道。有一个我离他就一米,他都没有发现,本来想抓个活的,又怕出意外,只好一枪崩了,他脑袋开花,到死都不知道是谁杀了他。”
陈勇停了停,又贴着我的耳朵沉重地说:“就五、六个,可惜呀,有两个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他们把小孩也用上了。”
我的心被刺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常态。激烈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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