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万中国农民的悲惨遭遇:富农的儿女们-第1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眼就看见扔在旁边的农药瓶子,马上冒出一个念头,何不用农药毒死支书家的那头肥猪呢?阎铁山想把他家置于死地,也不能让阎铁山活舒坦了,时时刻刻都想算计他一下。见四周没人,拿了农药瓶子塞进怀里,匆匆地朝村庄方向走去。
根深拿走农药瓶子,没有发现蹲着滑秸垛后面拉屎的郑万僧,而郑万僧却看见了根深。郑万僧当时想,反正瓶子里没了多少农药,谁愿意拿就拿吧!
回到家以后,根深把农药瓶子藏在柴禾垛里。
少了半边的月亮偏了西,鸡开始叫第一遍的时候,根深从被窝里爬起来,穿上衣服,用头巾捂上脸,只留出一双眼睛,从篮子里拿出两个棒子饼子,悄悄地来到院子,从柴禾堆里找出农药瓶子,在里面倒上了少许的水,晃荡了几下,然后把农药倒在两个饼子上。戴上了一副破手套,拿上两个饼子开了大门,然后躲躲闪闪地朝着阎铁山家的方向走。
整个村庄都在静静地安睡,一片乌云把月亮遮了起来,周围的景物比刚才又暗淡了许多。尽管家家黑着灯,街上没有一点动静,看不到一个人影,可根深还是十分紧张,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毕竟是他第一次去干不光彩的事。
阎家没有动静,圈里的猪躺在窝里睡觉。根深先把它哄起来,才把饼子掰成四个半拉扔到猪嘴边,借着月光,看猪已经吃下两个半拉饼子,才放心地离去。
根深在大街上也没碰到人,回到家以后,先把农药瓶子和手套藏在墙角,用砖头子盖起来,家人都不会发现,然后进屋子躺了下来,又把给猪下毒的经过想了一遍,自认为没有一点破绽,事情做的人不知鬼不觉,才踏踏实实地睡觉。
夜幕刚刚拉开,启明星还在灰色的空中闪耀,四类分子们就开始扫大街了。每个四类分子负责打扫一段大街,都是趁着人们没起来的时间清扫,既不耽误早晨挣工分,又免得让人指指点点。等清扫完以后,到井里挑水的人才逐渐多起来,生产队长也开始敲响早晨集合的钟了。
四妞每天起得早,都是在敲钟前起来,端着尿盆把尿倒进猪圈里,看猪还躺在窝里没起,就“唠唠唠……”地喊了几声。猪没有动,就用棍子想把它赶起来,可赶半天都没哼声,才发现猪已经死了。昨天傍黑,猪还吃了多半桶食,欢蹦乱跳的,一点病的征兆都没有,可说死就死了,她感到有些蹊跷。当进了猪圈,看到有一块棒子面饼子时,拿起来闻到一股刺鼻的农药味。看来猪是让人毒死的,四妞心疼得掉了眼泪。猪养了整整一年,买来时才十八斤,是她一天喂四顿,像伺候人一样把猪喂大的,准备下个月就交到公社收购站,最起码能卖一百块钱,是家里的一笔大收入。想到下毒的人,就又气又恨,站在猪圈的围墙上,放开嗓子骂起街来:“你个王八蛋操的——,你个是人揍的不是人养的——,你个损了八辈的——,你个缺德带冒烟的——,你个吃人饭不拉人屎的——,毒死我家的猪——,你不得好死……”
人们听到四妞的骂街声,走到猪圈跟前来问是怎么回事。当知道猪是被毒死的,有同情的,有暗暗解气的,有担心的……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想法。
富农的儿女们 第七章(3)
四妞声嘶力竭地骂着:“你个王八蛋操的——,你个损了八辈的——,俺家的猪碍着你家的蛋根子疼了——”
阎铁山在家里听到四妞的骂街声,穿好衣服就出来了,马上就有人向他报告,说猪让人给毒死了。阎铁山走到猪圈跟前,看了一眼圈里的死猪,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看热闹的人说:“死了正好。”嘴上虽然这样说,可心里比女人还生气,敢毒死他家的猪,这明明是往他眼儿里插棒槌,要不把投毒的人找出来,以后就敢给他家放火。
四妞声嘶力竭地骂街。
阎铁山板着面孔斥责四妞:“你下来!家走!死头猪算个什么?”
四妞闭了嘴,从围墙上出溜下来,问阎铁山:“咱的猪就白死了?”
阎铁山说:“不用你管,我自有办法。”然后就朝大队方向走了。
围观的人们开始散了。
阎铁山到了大队,马上用大喇叭召集支部班子的全体成员。
支部成员们听说召开紧急会议,很快赶到大队里。当知道支书家的猪被人毒死了,都非常气愤。周银祥信心十足地说:“一定要查出投毒的人,让他加倍地赔偿。”民兵连长拍拍桌子说:“谁这样胆大包天,敢跟你支书作对,我非挤出他的尿来不可。”
阎铁山摆摆手说:“挤不挤出他的尿来,那是以后的事。目前,咱们支部成员要把这件事提到政治高度上来认识。一头猪死了,是件小事,大队支书家的猪被人毒死了,这就成了一件大事。这是打击报复革命干部,这是阶级斗争在太平庄的反映,这是阶级敌人向无产阶级的猖狂进攻。毛主席教导我们说,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忘记了阶级斗争,贫下中农就会重吃二遍苦,重受二茬罪。因此,我们千方百计也要把报复革命干部的阶级敌人找出来。”
民兵连长迫不及待地说:“支书,你说怎么找,我们就怎么行动。”
阎铁山说:“毒死猪既然是一个政治事件,那么,就必须向上级汇报。”
支部成员们一致同意阎铁山的做法。
阎铁山立刻摇通公社书记的电话。高书记听完阎铁山的汇报,答应马上派一个工作组,帮助他们查找投毒的阶级敌人。
工作组驻进太平庄,武装部长甄槐通是带队的组长。
太平庄停工停课半天,在大队里召开了有学生和老师参加的全村社员大会。
主席台前的桌子上摆着阎家的那头死猪,旁边站着持枪的基干民兵,富农分子们戴着高帽子站在一侧,他们的子女被安排在会场的前排,学生们和老师坐在会场中间,后面是以生产队为单位的社员,有公社的工作组在场,没人敢大声喧哗,气氛显得有些紧张。
大会由阎铁山主持。
甄槐通掏出红皮语录,朝台下扫了一眼,清清嗓子,先念了一段毛主席语录:“在拿枪的敌人被消灭以后,不拿枪的敌人依然存在,他们要和我们做垂死的挣扎……”然后合上语录本,望了死猪一眼,开始说道:“广大贫下中农同志们,全体师生同志们,你们都看到了,一百多斤的一头肥猪被人毒死了,猪是县贫下中农委员会委员、公社革委会委员、大队支书阎铁山家的。阎铁山是什么人?阎铁山是党的好干部,是走社会主义道路的带头人。毒死他家的猪,这纯粹是打击报复革命干部,这不同于一般的案件,这是一个大的政治事件。说明一个什么问题呢?说明太平庄的阶级斗争相当复杂,说明太平庄的阶级敌人相当猖狂,敢打击报复革命干部,就是对我们社会主义不满,时刻想恢复他们失去的天堂。上级领导对这一政治事件非常重视,派我们工作组到太平庄,一定要把问题查个水落石出。”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富农的儿女们 第七章(4)
根深坐在前面的人群中,卷了一支烟慢悠悠的抽着。不管甄槐通怎样上纲上线,一点儿都不胆小害怕。太平庄一千多人,根本不相信工作组能把他从众人中找出来;就是找到头上,无凭无据,死不承认,拿他也不会有办法。
甄槐通喝了口水,盛气凌人地朝台下又扫了一眼,当看见人群中的秀竹,眼睛就直勾勾地盯在那张动人的脸上。秀竹发现甄槐通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赶紧低下头。她讨厌甄槐通那双色迷迷的眼睛,讨厌他开会时装腔作势的样子。
甄槐通收回目光,朝众人扫了一眼,又接着说:“广大贫下中农同志们,全体师生同志们,你们要擦亮眼睛,立刻行动起来,勇于揭发阶级敌人的破坏活动,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尽快把投毒的阶级敌人找出来,稳准狠地打击阶级敌人,完成上级领导交给的任务。不找出这个阶级敌人来,誓不罢休,我们工作组是不会撤走的,每一个人也甭想安生……”。
会议开到傍黑才散,最主要的一个目的,就是查找投毒的阶级敌人。
太平庄的空气开始紧张起来。社员们白天照常到地里干活,晚上还要被集中到各自的生产队,由工作组或是大队干部给上政治课,无故不到者扣罚半天工分,那些富农和他们的子女们更加倒霉,逐个被工作组审问一遍,还要交一份书面汇报材料,写清在事发当天干了什么,都是跟谁在一起,还要别人来证明……连着折腾了三天,事情根本没有一点进展。
甄槐通一筹莫展,皱着眉头问阎铁山:“你都是得罪过哪些人?”
阎铁山说:“我得罪的人多多了。从闹平分开始,我就当贫协主席,带头抄家抓人,得罪了所有的富农;分房分地分浮财,一部分贫下中农对我不满;入社时,一部分中农不入,我硬把他们的牲口牵进社里,这部分人也恨我;最近几年,吃赈济有人嫌我分配不公,一些人找我想混个轻松的差事,我曾驳了好多人的面子,太平庄把自留地收了回来,一大部分人对我也有意见……”
甄槐通说:“你得罪了这么多人,看来挺难找的。”
阎铁山信心十足地说:“难找我也要找出来,反正出不了这个村。”
甄槐通又问:“你仔细想想,最近一段时间,得罪过什么人?”
阎铁山略加思索一下说:“最近,经过党员讨论,大队支部班子研究,周金祥被弄成漏划的富农,肯定会对我记仇。我相当了解周金祥,他是明人不做暗事,也不会也不敢毒死我家的猪。他家的大小子,忠厚老实,就是借给他个胆也不敢,老三还小,没有一点可能,至于他家的二小子,有些说不准。”
甄槐通说:“那就把他叫来再审问一遍。”
阎铁山摆摆手说:“没抓住把柄,他不承认,咱们一点辙儿都没有。”
甄槐通问:“那你说怎么办?”
阎铁山说:“咱们在农药上追根儿。投毒需要农药,到商店去买,没有大队开的证明信,售货员根本不卖。各队买来的农药,都由各队的保管员经手,先把所有的保管员都找来,看最近几天谁使用过农药,一个个地排除,一个个地追根问底,范围会越缩越小,最后集中到一两个人身上,事情就好办了。”
甄槐通认为阎铁山想法很对,说:“按你说的思路办。今天晚上,咱们就把所有的保管员召集到大队,一个个的过筛子过箩。阎铁山补充了一句,让每个队长也参加。” txt小说上传分享
富农的儿女们 第七章(5)
当天晚上,各生产队长和保管员都被召集到大队里。夏天庄稼长了虫子,秋天种麦子拌麦种,用的农药比较多,春天用农药比较少。每个队长和管理员挨着个地向工作组做了汇报。大部分队去年的农药买来后就全部用完了,有两个队没用完,说是原封不动地还在库房里放着。第四队的队长汇报时,甄槐通记录得认真而详细,因为只有他们最近拌大麦种子使用过农药。追来追去,最后追到拌麦种的郑万僧身上。依甄槐通的意思,马上把郑万僧叫来审问一番。阎铁山说天太晚了,明天再找他也不迟。
生产队长和保管员们散会以后,郑万僧躺在被窝里拉灭了电灯。
郑万僧家有四间砖房,是民国二十七年由父亲经手盖的。平时老两口子睡在东面屋里,三个小子睡西面的第二间,西面的第一间就成了放东西的库房。老三永水得了感冒,就睡在父母的屋里,郑万僧和妻子刚刚躺下,以为永水睡熟了,两人黑着灯开始说话。
郑万僧说:“要是老百姓,你死八头猪也白死;支书家死一头猪,就折腾的全村人都不安生。”
妻子说:“支书家的东西值金值银,人时兴,猪也跟着时兴。 ”
永水被父母的说话声吵醒了,把一条胳膊伸了出来。
郑万僧说:“今天晚上,队长和保管员们都被叫到大队里,说是从保管的农药上查起,事发前谁经手过农药,因为猪是用农药毒死的。”妻子有些担心地说:“事发前你用农药拌过种子,别找到你头上。”郑万僧说:“事发前的那天,我是经手了农药,可咱跟支书无冤无仇,毒死他家的猪,我是吃饱了撑的呀?不管怎么找我,咱肚里没病不怕冷粘糕。”
妻子放心地说:“找不上你就好。”
郑万僧往妻子跟前凑凑说:“告诉你件事,可千万别往外说。”
妻子侧过身给永水盖了盖被子,然后往郑万僧跟前也凑了凑。
永水屏住呼吸,想听父亲说些什么。
郑万僧把根深拿走农药的事情跟妻子一五一十地说了。
妻子有些吃惊地说:“按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事情是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