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仪天下之风雨夺嫡-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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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帝也没有坐多久,便去了一言堂,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也没有露脸,倒是凤水問秀了一手的好活计,给萧皇贵妃捏脚垂肩,几个宫女直直恭喜“贵妃好福气”,听得萧皇贵妃内心一阵欢欣,于是便打赏一件一件地赐下去,一时间紫宸宫中热闹不堪。
“来,皇儿,你挨着母妃坐。”萧皇贵妃拍了拍身边的蒲团子。
凤水問依言撩起下摆。
那些个太监丫鬟们领了赏赐便走开了,连着琉舞也悄悄地退了下去,只是守在门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珐琅釉花瓶中插着的一支牡丹花,雍容华贵地开得肆意洋洒的模样。
“皇儿……”萧皇贵妃握着凤水問的手坚定有力,伏在他耳边将自己前一夜的所作所为一点一点和他说了,末了,才将最为中心的话道出“皇儿,此次幽王回五蕴城,便由你去迎他吧,就安置在墨玉行宫中。”
墨玉行宫位于五蕴城之外,凤水問听了,心下便明朗了很多,萧皇贵妃的意思便是早早地接了遇里,先将她安置在墨玉行宫,等幽王到了,自然便落入了她的手中,遇里不会在意幽王是不是真的在宫中,她在意的是自己亲手杀了他。
“难为母妃了,”凤水問眼圈微红,毕竟,在这个宫中,只有萧皇贵妃是真心敞开胸怀待着自己的,然而转念想了想,“母妃,倘若被父皇知晓了……”
“不必太过于担忧,”萧皇贵妃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手,“逝者已逝,想来陛下不会太过于为难本宫,毕竟,我们之间还有二十年的情分,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本宫和陛下却有着数以千日的夫妻之情,皇儿且放宽心,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治好你的毒,其他的都不要去想。”
凤水問看着萧皇贵妃一脸淡然的样子,想来祁帝也不会太过为难萧氏,于是便放下了一半的心,陪着她聊了几句,看见萧皇贵妃有些精力不济的样子,便早早地告辞了。
凤水問写了一张条子,按着遇里当初和他所说的联系方式,在当初被掳走的地方埋下了,心下一片轻松。回宫时,他特意去了一趟青水巷李府,朱红色的门,六棱錾花门环,门口蹲着两头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扬武扬威的模样。他一时没有忍住,便走上前,拍了拍了门环,却是等了半饷都没有见到一个人出来。
“这位公子,你是来李府寻人吗?”一个路人看着凤水問在唱着独角戏,便开口问了一声。
“是。”凤水問礼貌地朝着路人点了点头。
“唉,可惜了,可惜了,好好的一座李府,却不知什么原因,竟然被一把大火烧尽,我听说里面八十一口人没有一个幸存,除了出门在外的老爷,唉,可惜了,可惜了……”
凤水問听见了,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这位老伯,你应该是说错了吧?”
“怎么会说错呢,就在两个月前,李府便着火了,那熊熊烈火啊,烧了整整三天呢,连扑都扑不灭……”
“怎么可能,老伯,你看,这扇这般亮堂,又怎么会有被火熏过的样子?”凤水問只是一个劲儿地否认着,心里却是凉了一片。
“那是因为这家老爷刚刚翻修过,不然怎么会这般崭新?”老者也不多说,只是将双手反剪在身后,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开,口中却是不住地嘟囔着“可惜了,可惜了……”
凤水問忘了自己是怎样坐上马车的,眼前满满的都是素素拥着一袭石青刻丝灰鼠大氅,露出一张小巧的脸,下巴尖尖的,被圈在丝绒之中。怎么会,就这般不见了?他浑浑噩噩脑中如一团乱麻越想越乱,秋相不过前脚出使墨蛟国,后脚李府便遭了火灾,这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巧合,谢氏!凤水問将紧紧地握成拳,毫不怜惜地咂向坐垫,然而,手上的疼痛却是怎么也比不上内心的哀伤。
“醇塬,你说你的眼睛怎么能装得下这般多的小星星呢?我都快要被闪晕了。”
“苏醇塬,你要是再敢这样没脸没皮的,小心我以后就不要你了。”
“醇塬,在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而你却被命运指给了我,我肯定在前世频频回眸,将脖子都拗断了,才换来今生与你相视而笑。”
“苏醇塬,连着分手这两个字都要女人来代劳的话,那只能说明那个男人着实软弱无能,你听着,从今天起,我白素素,和你一刀两断,带着你的温家大小姐离我远一些。”
“请问苏先生,有何贵干?”
“不要再说了,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苏醇塬,我不想再见到你。”
“苏醇塬,你这般和前女友拉拉扯扯纠缠不休干什么,不怕被别人笑话吗?”
素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飘散在他耳畔,蚀人心骨,每一个都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子,在一下一下地切割着他的神经,痛入肺腑。凤水問捂着胸口,跌落在朱漆大门前,门环上的小兽冷冷地盯着他,仿佛在嘲笑着他的虚情假意。阿衝看到这个场景,想要来扶他一把,却是被一把摞开了,凤水問半跪在地面上,水泽绽在手指间,他黯哑着嗓子,双肩压抑地抖动着。
素素,我还未曾向你说一声对不起,就算你生了气,也要在我能看见你的地方生气,不然,我拿什么补偿你?不然,我又怎么补偿你?
凤水問觉得原本软乎乎的心脏有一块地方永远地生冷了下去,再也摸不到一丝一毫的热气。
良久之后,眼角的泪水渐渐地蒸发殆尽,再也寻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凤水問起了身,步履稳健,丝毫看不出之前一刻的崩溃。
凤水問一个翻身便上了马车,忽的便想起了那一天,手脚短小的素素却是爬的有些吃力,脚步便踉跄了一下,幸好眼明手快,伸手抓住了横杆,他翻身而上,却是没法子再看见素素拥着一袭石青刻丝灰鼠大氅,闭着眼睛静静地靠坐在马车中的样子,心里又不由得一阵泛酸。
“回宫。”凤水問放下车帘子,强自忍着心里的伤痛,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阿衝跳上了马车,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马车帘子,却是不敢开口说一句话,于是便拿起马鞭挥了一下,骏马便撒开蹄子哒哒哒地跑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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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求仁得仁
这月,紫虬国似乎多灾多难,萧皇贵妃却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得罪了祁帝,竟然从萧皇贵妃降到了燕妃,一时之间朝野间猜测纷纷,向着谢皇后与谢侯示好的官员却是多了起来。
封闭许久的皇陵迎入了幽王的棺椁,五蕴城挂起了白色的皤,每家每户的屋檐之下都飘荡着白色的灯笼,在悼念一个亲王的阂然长逝。六月原本应是荷花别样红的季节飘起了漫天的飞雪,凤尾兰原本已经打开一粒一粒的花骨朵儿,然而却在一夜之间紧紧裹住了身姿。
这夜,素素胡乱地拨动着琴弦,毫无章法地弹着琴弦,却又不知道这股子郁闷是从何而来。
“小丫头,人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却没有想到,我们不过是别了还不到两个月,你竟然成了这醉里梦乡的丫鬟。”窗棂之上,遇里小小的身形曲着一只脚,朝着她似笑非笑。
素素搬了一条椅子放在窗下,指了指:“我还没有恭喜你终于梦想成真,对了,忘了问,感想如何?”
遇里一个翻身下来,在桌子上抓了一个薄胎白瓷盏,添了一注水,望着晶莹的雪水,半饷,才怔怔地开了口:“好像心中空缺了很大一块,北风呼啦啦地直往里头钻,卷起一捧一捧的雪石子,粗粝的石头刮得我的心头更加疼,原本,我以为对着他有足够的恨意,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便是看着他喝了乌头之后,在我眼前慢慢地咽气,后来,才发现,其实不是这样的,当他靠在我的怀中渐渐断了气时,我却更加悲伤……”
“有多爱,便有多恨。”
“你说的没错,不过,我总算是能再次完完全全地拥有他了,谁也不能将他抢走。”遇里喝了盏中的热水,朝着素素嫣然一笑。
楼下传来纸醉金迷的旖旎声音,杯盘交错,素素静静地听了一下:“那么皇陵中躺着的男人是谁?”
“一个不相干的人,说这般多干什么?”遇里从袖子中掏出一枚木雕令牌,“这枚东西反正现在放在手里也是浪费,今生我们相遇,也算的上是有缘,虽然也不知道是不是孽缘,这便存在你这里吧。倘若以后,遇上了大不了的麻烦,便去琅龋芑つ阋皇榔桨病!�
素素也不客气,伸手取过,如她这般断了根的浮萍,飘在这个乱世中,能有最后一道护身符也是好的。
“遇里,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和他呆在百斩林中,哦,忘了说,其实,我给他只下了一点乌头,还不到致命的地步,只是,不能再逃离我的身边,所以,剩下的那些长长短短的时间,他只能与我绑在一起。”
求仁得仁。素素忽的便想起了这句话。
“小丫头,你也算的上是我半个未过门的徒弟,这本毒经便送给你了吧。”遇里话还没说完,身子便跃出了窗棂,如果不是薄胎白瓷盏中还残余着一口热水,素素只觉得恍然如梦。
之后的每一天她便埋头研究着各种毒素,或者去虞澜山采摘一些药材,有时绿珠会跟在她身边,有时不会,绿珠更像是一个合格的聆听者,每每愿意在她困惑或者伤心的时候,借给她一只耳朵,等她倒完了苦水,才中肯地说一两个自己的意见。日子平缓地滑过,安静地素素都快忘记了背后涌动的潮流。
素素最近迷恋上了一味海棠糕,于是便心心念念地想要自己动一番手,蒸些糕点来博得绿珠的欢笑,近来,她的胃口越来越小,菜往往只吃了几口,便搁了筷子,说是吃饱了,昨日,倒是捡了两个海棠糕来吃,素素想着,若是今日自己亲手做,想来绿珠也会多吃些,看着她那越发尖细的下巴,素素心中满满的都是心疼,若是换了她要对着谢时行那个二世祖虚与委蛇强颜欢笑,想来也是没有胃口的。
醉里梦乡最好的垂丝海棠在小蛮住的雪媚馆附近,于是她便提着篮子哼着小曲往那边走。
红彤彤的海棠花压满了枝头,她心情甚为好地折了些枝条,只等回去之后再慢慢挑拣,倒是听见些类似于争执的声音。
这个时候正是正午时分,姑娘们都是锁起门来慵懒地睡在床上补眠的,甚少有人会来,于是素素便携了篮子,循着声音走了过去,透过一树一树的垂丝海棠,她看见小蛮正和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在挣些什么,素日里冷淡的脸面此刻却是激动不已,胸口不住地起伏着。
“孩子是我的,你不能将他带走。”
“小蛮,我绝对不能让自己的骨肉流落在这青楼之中。”
“骨肉?当日江公子将红花灌入我嘴巴里时刻不是这般说的,你说,这不过是一个孽种。”
“小蛮,那不过是我的一句气话,不管怎么样,我的孩子绝对不能呆在这种肮脏不堪的地方。”
“肮脏?是啊,是有够肮脏的,请问江公子,当初你和我花前月下情意浓厚的时候,怎么就能日日夜夜地待在这么肮脏的地方犹自觉得是在人间天堂?”
“小蛮!”男子似是被逼问地哑口无言,于是便大声地叫了一声的她的名字,想要在气势上胜出她一筹。
“江少爷,你要孩子,自然有江少夫人为你生,何必要一个留着一般肮脏血液的孩子,那不是玷污了你么。”
“小蛮,我念在咱们相爱过一场,所以,今日不和你计较这般多。”
“相爱?江少爷,别让我觉得自己曾经所付出过的心意是一个笑话,恕小蛮不能远送。”
“小蛮,你一介弱女子,怎么能扭得过江府的势力?不过是蚍蜉撼大树。”
“阿昃,我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小小年纪便失去了母亲,也不想她以后长大之后,却是连着自己的婚姻都不能选择。”小蛮叹了一口气,走到江昃身边,犹疑了一番,伸出手,捧着他的脸:“告诉我,阿昃,你和她在一起开心吗?”
男子在她水色潋滟的双眸中失了神,这是他曾付出满腔心意爱过的女子,却终究是没有办法鼓足勇气跨过那一道鸿沟,于是他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了门当户对的谢家大小姐,狠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