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天行-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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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丰在旁见程泰面露难色,料想他心中必有隐情,因而不便强求,只是小声地说:“泰大哥,此处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你直说无妨。”
程泰抱拳应道:“多谢王爷关心。”然而,放眼环视了一下帐内诸人,他的神色却更加疑惑了,忙俯身恳求道:“王爷,这次小人奉耶律元帅之命前来,是要与王爷商议一件大事,请王爷准许我私下奏禀……”
“也好!也好!”轻轻点了点头,赵元丰忙一眼扫了扫众将,立即吩咐道:“――烦请诸位将军移步帐外等候。”
“末将遵命!”众将齐声应道。然而,正当冯翼要转身离去的那一刹那,赵元丰却忽然唤声将他叫住了――他示意他留下来。紧接着,赵元丰又看了程泰一眼,程泰微微笑了笑,赶忙点头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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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英雄无奈】………
不到片刻功夫,整个帅帐便只剩下赵元丰、冯翼和程泰三人了。这时,冯翼笑着拍了拍程泰的肩膀,忙提醒道:“程泰兄弟,这里没有外人了,有什么话你就跟王爷直说吧!”但还没过一下,他又絮叨着念道:“兄弟啊,为兄总以为你已经死了,可万万没有想到你还活着,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过的呀?――怎么就一点音讯也没有,让为兄想得好苦啊!”
“扑嗵”一声,程泰俯身跪下了,连连向冯翼叩了三拜,他才抱拳道:“多谢大哥挂念,当年要不是哥哥收留小弟,又是赐衣又是赐食的,还举荐我到太子府做了教师,恐怕小弟我早就饿死街头了,哪能活到今日呀?――兄长大恩,小弟永世不敢相忘!”
“好兄弟,快快起来!”冯赶赶忙扶起程泰,忙道:“那些都是为兄举手之劳,况且都过了那么多年了,兄弟不必记挂在心上。只是当年太子府惨遭血洗,全府上下一千多号人全都死了,我以为兄弟也去了,为此还痛心不已。不想今日你我兄弟还能相见,真是老天爷垂怜……”抱拳敬了一下上苍,冯翼接着道:“只是当日太子府遭黑衣人袭击,不知兄弟是怎么逃出来的?”
看了看冯翼,又看了看北贤王,程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倾刻之间,那血腥的场景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他的心再一次揪痛起来。然而,他还是强忍着悲痛,睁开眼来慢慢说道:“我只记得当天夜里正要躺下歇息,忽然听到一声惨叫,忽又看到火光冲天,我来不及多想,披了件衣服便提着长枪冲了出来。可还没等我走出几步,一群黑衣人就把我团团围住了,他们个个面带黑巾,二话不说,挥着刀便砍杀过来,我只好慌忙挺枪迎敌。好在我枪法还算娴熟,一连刺翻了五六个黑衣人,其他几个见势不妙,赶紧就退开了。于是,我一路追了出去,看到一大群黑衣人举着刀剑在太子府上乱窜,那些狗娘养的东西见人就杀、见人就砍,就连三岁的小娃娃也不放过……我只看得血流满地,惨叫声更是一声高过一声……”话到这里,程泰的声音哽咽了,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不知不觉间,赵元丰的眼角也淌下了泪水,他慌忙转过身去把泪水匆匆拭去了。过了一会儿,他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那一夜整个太子府的人悉数都被杀害了,我也只是跟着几个小厮出城打猎,迷了路,一夜未归,方才捡了一条性命……”停了一下,赵元丰忙又问:“泰大哥,不知你是怎么脱险的?”
程泰忙又抹了抹眼泪,接着道:“我只记得我提着枪东突西杀,可黑衣人实在太多,我和十几个护卫不敌,一路败退,最后退到后院的一角,拼死从假山上跳出了院墙。但那些黑衣人穷追不舍,我们一路逃一路厮杀,最后我才现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忽又听到后面杀喊声一片,我慌忙钻进一条胡同,拼命地跑啊跑,最后在一个庄户人家的马厩里躲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伺机出了城……”
“真的好悬啊!”冯翼禁不住叹了一声,心跳也跟着加了。
“那泰大哥你出了城又怎么了?”这是赵元丰的声音,此刻他已经显得平静多了:“好端端的,你怎么成了辽军使臣?你是个汉人,如今宋辽不两立,你怎么给辽人当起差了?”
“这个恐怕要从我逃出东京那个时候说起了……”程泰不由地叹了一口气,一边回想着一边慢慢说道:“当时我在东京城外游荡了十多天,听闻德昭太子已经遇害,又没有小主人的消息,我便只身去了大名府【注解1】,想另谋出路。不想我到大名府还不到一个月,辽军便大举南侵了,听闻朝廷大军在边境连连受挫,我一气之下便改名换姓投了军。因为懂得几路拳脚功夫,枪棒耍得也还看得过眼,前锋将军便提拔我做了个副将,还让在军中教习枪棒。只是后来在一次与辽人恶战中,我受伤被俘虏了,本想杀身殉国,但辽军里的两个将军却对我格外关照,不但没有杀我,反而还好吃好喝招待我……后来他们还举荐我在那边做了一个管粮草的都尉……”
“程泰兄弟,你这一路真是坎坷曲折,可是你怎么就没想过逃回来呢?”冯翼满脸都是疑问,他盯着程泰的眼睛问道:“据我了解,凭兄弟你的拳脚本领,寻机逃出来想必不是什么难事,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怎么就不寻个机会逃回来呢?”
“是啊,”程泰禁不住长叹了一口气道:“机会是有很多,我想逃也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只是……只是我根本就不想逃了……”
“什么?不想逃了?赵元丰和冯翼不由都惊了,几乎同声问道:“那到底是为什么呀?”
“为什么?哈哈,为什么?”程泰猛地摇了摇头,傻傻地笑了几声,他又说道:“说来惭愧呀,这一来是因为小弟在辽邦已经娶了妻室,还有一双乖巧的儿女,我有责任照顾他们,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抛弃他们的;另外,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那便是我对大宋朝廷已经失望了,彻底失望了,我――我不想回来了!”
“兄弟,你快醒醒啊!”冯翼猛地一把拽住程泰的衣襟,大声吼道:“你是个汉人,骨子里流的全是汉人的血,你怎么可以忘了祖宗啊?”
“我没有祖宗,哪来的祖宗?”程泰痛苦地摇了摇头:“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被朝廷的人乱棍打死了,我是沿街乞讨吃着百家饭长大的……我哪来的祖宗啊……”
心中火气一窜,冯翼抡起拳头就要打程泰,还骂道:“我打死你这个不认祖宗、不认国家的混账东西!”可是,赵元丰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冯翼不明其故,忙喊了一声:“王爷,您、您这是――”
“冯老将军,有话好好说嘛,千万别动怒!”赵元丰赶忙劝慰道:“泰大哥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迫不得已,我们不能怪他……”
“王爷,您就让冯大哥打吧!”说着话,程泰便使劲抽起了自己的耳刮子,一下子一个手印,“啪啪”作响,还言自语道:“我不认祖宗、不认国家,我不是个东西……我混账,我不是人,我该打,该打的呀!……”
“唉――”终于,冯翼一声长叹过后转身靠到一边上蹲着去了,但心里仍是气呼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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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1:大名府,宋时地名,故城位于今河北大名县城东约6公里大街乡一带,大街村就是原大名府故城的中心。大名府是河北东路的府,宋时还有北都之说,称其为“北京”,是当时经济繁荣的大城市,政治和军事地位都极其重要。
………【第008章 所为何事】………
自退到边角里蹲着,冯翼便不再说话了,从他脸上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对程泰非常之失望,他恨不得一刀把他杀了,但终究又下不了那个手,毕竟他们二人曾经情同手足,又怎忍心?
这一切,赵元丰都看在眼里,心中也是无限的惆怅。把视线从冯翼身上慢慢收回来,赵元丰忽又看到程泰还在使劲抽着自己的耳光,他心中不忍,慌忙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唤道:“泰大哥,别打了……”
程泰松下手来,整个脸都肿了,赵元丰忙又安慰他道:“泰大哥,这些年你也过得不易,冯老将军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你在辽邦当差的事实,过阵子就好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多谢王爷……”程泰抱了一拳,忙伸手抹去了嘴角处的血丝。
“泰大哥――”过了片刻,赵元丰见程泰情绪稍稍稳定了,便唤了一声,抱拳相问:“不知你今日做为辽军使臣前来我帐中究竟所为何事?”其实,这个问题已经横亘在赵元丰心中多时了。至少,在确定来人到底是何许之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他有一种感觉,那便是程泰所来定有大事。
“王爷,实不相瞒,耶律元帅此次命小人前来,目的有二……”程泰慌忙回道:“这一来他想让我跟您陈说利害,是为劝降而来的;二来是因为黎城墙高山险,实难攻破,他想让我趁机探得一些情报……”
忽然间,冯翼钻了过来,咆哮着吼道:“什么?――劝降?”他的脸色涨红,眼睛瞪得跟牛蛋似的,拳头也攥得“吱吱”作响,恨不得把程泰捏碎了。
“对,是劝降!”程泰镇定地点了一下头。
“哼哼!”冯翼冷冷笑了声道:“那你就别废话了,赶紧趁早滚蛋,我们就是跟辽贼战到最后一个人,也誓不投降!”然而,赵元丰却赶忙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老将军,消消气嘛,既然泰大哥跟我们说得这么明白,想必有他的用意――您就让他把话说完!”不愧是一军之帅,不愧是久历沙场的北贤王,他显得十分平静和从容,但又有着一股压不倒的逼人气势。
“王爷,”程泰抱拳接着说道:“我倒不是想要劝说您投降大辽,只是您才是真正的皇室贵胄,要不是赵光义那厮毒害了太祖皇上,又阴谋诛杀杀了德昭太子,这大宋的皇帝宝座迟早会传到你手上的……”
“此事泰大哥不必多言!”赵元丰轻声叹了一下,插上话来:“元丰才德浅薄,从未妄想有朝一日能够登基临朝,我只想尽我之绵薄所能,抵御辽寇,保境安民,让我大宋千千万万的老百姓过上几天安稳的日子,那样我便心愿足矣!”
程泰道:“王爷有此仁德善心实乃大宋万民之福,可是也请您要好好想一想,为了争夺皇权,赵光义那厮竟敢杀兄夺位,还将德昭太子府上下千余人悉数诛杀,此等不忠不义、心狠手辣之徒何以为君呢?――有此等君王,您又谈何保境安民?”
的确,程泰的话深深地扎进了赵元丰的心窝里,但他又能怎样呢?――难道要让他提兵杀向汴京,再闹一出皇家自戕的悲剧吗?不,他不能!这天下原本就是他赵家的天下,至于谁来做皇帝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他如果真的带兵杀回汴京,那不恰好正中辽人的下怀么?到那时,不但他赵氏江山不保,中原的万里山河也要遭辽人的铁蹄肆意践踏,战火连天,老百姓将永无出头之日。到那时,他,赵元丰就成了皇家的罪人,更是历史的罪人。
“啊――”终于,赵元丰大吼了一声。然而,他很快便冷静下来,幽幽地说着:“泰大哥,太宗皇帝已经驾崩多年,他的功过是非自有后人去评说,重要的是,如今是真宗皇帝临朝,我想赵恒不会是那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
“哈哈哈……”不料,程泰却立即哄笑起来。
“泰大哥因何笑?”赵元丰忙问。
“王爷,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我看您还是小心为上。”程泰告诫道。
“是呀,王爷!”这个时候,冯翼也顾不得生程泰的起来,赶忙插上话来:“程泰兄弟说得有理,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如今宋辽开战也半月有余了,我们多次向朝廷求援,也不见半点消息,皇上恐怕――恐怕是想借辽人之手消耗您的兵力……”
“老将军,慎言啊,小心隔墙有耳!”赵元丰小声提醒道。
“对!对!”冯翼点了点头,慌忙四下里看了看,现并无动静,他这才稍稍放心。然而,他的神经还是绷得紧紧的,因为他知道北贤王担心的是什么。在这个大营之中,虽然大部分之人都是跟随北贤王多年的忠勇将士,但其中也不乏一些细作之徒,有大内皇宫的密探,有朝中各大臣安插的线人,当然也有辽军的奸细――他们无形无影无踪,但时时刻刻又都在收集着对他们各家主子有价值的情报信息。
忽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