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游-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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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偷东西会不会有什么内疚,不好意思啊,这种思想负担当然绝不存在于东方的心里。如果不是因为他初入贵境,不愿引起大骚乱,影响他观察这个世界,他也许会选择更直接更简单的方式——抢!
信手抛出十几枚黑晶币,这就象以前一掷万金的江湖客随手抛出一锭大大的银子一样,得到的效果也几乎完全一样。新世界中的掌柜小二,还有那略有几分姿色的酒家女脸上立刻堆满了笑,高高兴兴点头哈腰为他挑选一个干净的桌子,酒菜象流水一样送上来。
好吧好吧,东方皱起眉头。唉,总是习惯不了,这里在酒馆里做事的不叫小二或酒家女,而叫什么……对了,那个刚才送酒上来,腰弯得那么低,以至于露出半个胸部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女人,在和别人调笑时好象自称,那个酒吧之花。
唉,这个,必须承认,两个世界酒家最大的两个区别,其一,这里居然允许女人如此公开地勾引男人,同男人调笑无忌。倒是和苗人的热情肆意有些相似,不象汉人那么拘谨无聊。其二不同就是……食物啊。
东方为那粗糙的黑麦面包,甜腻过头的奶酪和烤得谈不上有多美味的牛肉感到郁闷。对了,还有酒啊,那些冒着泡泡,苦苦涩涩的东西,也算是酒吗?
别说汉人那些色香味美的菜肴让人无比怀念,就是苗人的五毒宴,都比这满桌的所谓好吃的让人思念啊。
东方漫不经心地只尝了两三口,就没了兴致,而这个时候,酒馆外竟然传来一声极为熟悉的驴叫。
这一刻,浮上东方心头的居然是一句以前在汉人世界常听到的老话。
天上龙肉,地下驴肉。
心中一动间,他抬头望去,一个年迈的老人,正拿着鞭子抽打在酒馆门口,怎么也拉不动的一头黑不溜秋的驴子。
难得这头驴子不但长得和以前世界一模一样,身上佩的笼头也和旧世界完全相同。甚至连这等怎么也拖不动的倔脾气,竟也和过去一模一样。
东方看得有趣,竟生起一丝淡淡的亲切之意了。
他耳目灵敏,虽然坐在酒馆里,却听到街上的议论。
“这老头又来卖驴了。”
“哪里卖得出去?”
“要劳力就买牛,要跑得快就买马,这种一没力气二不听话三还很慢的家伙,就算便宜得要命,也没什么人肯买了。”
“是啊,一匹普通的马,也就五十个黑铜币,就算是普通的农民也买得起了,还要驴子干什么?”
“谁叫他家穷呢,唯一拿得出来卖的,也就不过是头驴了。”
东方忽然长身而起,大步到了门外,一把接过了老人手里的缰绳,牵了驴子就走。
那性子奇倔的驴,从来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怪家伙,在被东方这么看似漫不经心地一牵,竟是身不由己,被拉得不得不跟着走,忍不住发出几声难听的嘶叫。
那老头只觉莫名其妙,这年头,怎么还有人抢驴子这种又不好卖又不好养的东西。他手忙脚乱想要抓住东方,阻止他把自家的东西带走。
东方头也不回,信手往后一拂,叮叮当当声,竟是掉落一地黑晶币。
老头愕然放手,傻乎乎地望着一地的黑晶币。这,这,这,这么多钱,连一百只驴子都可以买走了。这,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知道应该立刻把所有的钱都捡起来,赶快离开,以免那个怪人反悔,但事情太突然,钱的数目太大,他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而街上其他的闲人,乞丐,看到这么多的黑晶币,已经呼啸大叫着扑了过来。
老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蹲下去捡拾,唯恐动作慢了被人全部抢走。
转眼间,大街乱做一团,一大堆人全挤下一个方向,人人趴在地上抢金币,四肢着地,姿式难看也就顾不得了。彼此争抢,你推我搡,这个踩那个的脚,那个打这个的头,呼喝斥骂之声不绝。
这可是一大笔钱啊,又是这么随便一扔,你说是给你买驴的,也得说得过去才行,这么好的机会,谁不想乘机发一笔小财。
对于身后的一切骚乱,东方都充耳不闻。因为他的随兴而为,会有多少人受伤,多少人倒霉,他也不在乎。人性千古不变,世人注定要为他们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他这冷眼看红尘的旁观者,又何必介入。
他只是高高兴兴牵着驴子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用另一只手托着下巴,以打量从哪里下刀最合适,哪块肉最肥美的眼光,上下看着驴子,考究了半天,他很亲切地问黑毛驴:“你说是红烧驴肉好呢,还是煎烤驴耳,或者白切驴唇怎么样?”
这些话他都是用汉语问的,可是这头天才的驴子,仿佛完全听懂了一般,在这个大魔头几近温柔的眼光下,开始脚软打哆嗦。
第六章 树上树下
这片大陆上的人们,开始看到一副神奇的景象。一个穿着一身式样怪异的黑袍的白发老人,骑着一匹黑色的小毛驴穿街而过。
这本来也算不上什么怪事,然而,这个老人他居然是倒着骑驴的。驴背上光秃秃没有备鞍,驴嘴上也没有上笼头,老人摇摇摆摆倒骑在驴身上,一只手拿着个上小下大圆圆的怪酒壶,一手拿着个杯子,自斟自饮,好不悠闲。
喝过几口,他便小心地收起壶和杯,闭上眼开始在驴背上打盹,若是困意浓了,索性往后一躺,整个人就在驴背上就此呼呼大睡。
一个人就这么躺在光秃秃的驴背上,睡上个大半天,居然不会从驴身上跌落下来,
他不控缰,不赶驴,不管驴往哪里走,天涯海角且去得,万水千山自等闲,可是这种情态,这种肆意,却让一路所经的路上行人,城镇居民,无不目瞪口呆,指指点点。
这个人,是个疯子吧?
你看他那身长袍,也许是个性格怪异的魔法师。
那长袍的样式好怪?黑得好象比最深的夜还要黑,可是他的头发又那么白,那么长,看样子,肯定是个邪恶的法师。
然而,人们不管怎么议论,眼神总是无法从他身上移开,虽然大家都觉得他是疯子,可是那老人在驴背上摇摇晃晃自斟自饮的样子,东倒西歪打瞌睡的样子,任凭毛驴胡乱行走,他自漫不经心四下打量的样子,一抬眉,一转眸,每一个神色,每一种动作,都有一种出奇地悠然自得,那种逍遥和肆意,自在与洒脱,让人忘记了他的年龄,忘记了他的黑暗,虽然人人口中不以为然,心里却不由地浮起淡淡怅然,眼中,渐渐有了些不自知的向往。
东方难得大发善心,没把那只可怜的驴了煮了了,却学起张果老倒驴毛驴的逍遥来。
对于这个新的世界,他虽然有些好奇,却也没有太多探索的欲望。从来都是他去让世界适应他,而不是自己来适应世界,所以懒散肆意的劲儿一发作起来,也就不管世人怎么看,任那驴儿带着想去哪就去哪,也不投店,也不住宿,日过山川河流,城镇小村,夜看明月清风,天地寂寥。
反正他可以辟谷,连吃饭的事都可以省了。小驴儿的草料问题,他也懒得理会,发现驴子饿了,就下驴来,拍拍他,放他自己去找吃的。至于这驴子还会不会回来,他也懒得想。
偏这只倔驴也不知道是聪明还是笨,每回吃得饱饱之后,居然还乖乖来找这个不知道是太放纵畜牲还是太不负责的主人。因为主人从来不打不骂不牵着它往东往西,它倒乖了,从不闹脾气,只是往前走。
日子就这么水一般流过,流浪的生活简单平淡到极点。东方身在人群中,却又永远不融入人群,生活的方式一如他的过去,仿佛他从没有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一般。
直到那一天,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那一天他的驴子又饿得直叫唤,他老规矩放驴吃草不管不顾。最近不知道为什么,驴子总爱走野外路,大概是因为这边草多,肚子饿了,想吃就吃吧。
在这荒凉无人的野外,东方让驴儿自己走开,爱往哪吃往哪吃,抬头看看,时值正午,正好是普通人吃过中饭,昏昏欲睡的时候了。
东方也觉得有些睡意上涌,一提气掠上就近的树梢,照老规矩找了最上方,最柔软的枝条,轻飘飘当做床一般,一边睡,一边随风起伏的感觉,真不是一般的好。
不过,这一次他的运气却不太好。才合上眼没多久,就听得轰然喊杀声,惊惶大喝声,如雷马蹄声一连串地传过来。
东方有些郁闷地揉揉眉心。嗯,很好,终于再找到一处,这个世界和旧世界的相同之处了。走到哪里都会有纷争,都会有打打杀杀,真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不管是以前的中原苗疆,还是现在这里。
如果是以前,这种司空见惯的杀戮争斗,是断然提不起他半点兴趣的。就算是杀得血流成河,他也照样能在枝头高卧,眼皮也不抬一下。
但这毕竟是个新世界,对这里的人如何作战,他还是有些兴趣的。所以他勉强抬起头来,在枝头眺望远方。
他的耳力过人,所以方才听来清晰无比的动静,其实是发生在比较远的地方。
远处,好几辆马车正在飞快地奔逃,离马车不远,有二十多匹快马,由看起来就很强悍的高大男子驱策着急追。一边疯狂追赶,一边在马上张弓射箭,箭法还颇准,不时有站在车辕上护卫马车的人中箭落地。
东方边看边摇头。这真是笨得无以伦比,马车怎么可能跑得过轻便的快马?要么就是迅速砍断车辕,骑马逃跑,要么就是立刻停车,以马车做屏障,抵挡箭枝,集合各个马车上的人等对方攻近了再竭力一搏。
现在这种逃法,明摆着被敌人越追越近,而且还只能当活靶子。
可惜,旁观者清,而当局者总是迷糊的。所以马车里的人照样死命逃跑,车辕上的护卫照样一个个减少,快马与马车的距离也照样不断缩短。
随着马蹄的巨响渐渐响彻大地,连东方的那头驴子都吓得缩头缩脑,不知道跑哪去了。
无巧不巧,当马车堪堪跑到树下时,正好被后方的快马追及。马车里纷纷跃出戴着简便盔甲的护卫冲上去拼斗。
因为马中箭,所以马车翻倒,不知颠落多少箱子,有的箱盖翻起,露出里面一片宝气珠光,引得那些骑快马而来的强人们呼啸欢叫之声不绝。
东方摸着下巴想,嗯,没错了。又是一个钱财露白,让强盗盯上的活例子。原来这里的强盗就这个样子,和以前那些有什么不同?估计就是长相和衣服有些不同吧。做事方法风格,简直都一样吧。
他笑笑摇头。罢罢罢,若是人心不变,人性不改,不管历多少世多少劫,经历多少世界,有些古老的职业,或许永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比如强盗,比如杀手,比如妓女,比如……
他在树头漫不经心心思散乱地想着种种无聊无趣的事,树下早已是鲜血四溅,惨叫连连。
马车相继翻倒,车里的人慌不择路地跳出来。
看起来是卫兵模样的一群人,在穿重甲,持巨剑,身材高大魁梧,步法沉凝坚实的首领率领下,与匪徒缠战。一个脸色苍白,头发上擦满了油,导至亮得刺眼,皮肤上好象还打了无数白粉,带着扑鼻香气,全身上下打扮无比华丽,手里还扬着一把镶满宝石的细剑的年青人,正被这些人保护在中间,舞着剑声撕力竭地喊:“冲啊,打败他们,我有重赏。”
东方叹口气。真是毫无悬念的人物猜想,有钱而娇气的大少爷,贵公子,一个有点本事的护卫首领加一堆没多大用处的护卫,碰上一群很凶狠的强盗,打扰了他这一场午后的休眠。
东方对下头的两帮人都有些不满。但这单纯的不满,也只是因为他自己没能睡好觉,仅此而已。至于什么路见不平啊,见义勇为啊,锄强扶弱啊,这个,这么光明,这么辉煌的戏份一向属于大侠大英雄,和他这魔头实在没什么相干。
所以,他只是在树梢,冷眼看着鲜红的血溅出来,鲜活的生命就此殒落,然后很不满地摇头。
这里的打斗就是如此吗?拿着个刀刀剑剑,就只会硬打硬架。那个护卫首领象是比别人强一点,剑沉而力猛,脚下也扎实有力,下盘牢固而上盘轻灵,如果放在中原或苗疆,嗯……打些八九流的低手低手低低手,和一些花架子功夫,还是很有用的,但也仅此而已。
这帮子人,打架就只会直劈,横扫,硬刺吗?就只会直接架,直接挡,直接格吗?动作僵硬,而缺乏美感,招式简单而不见灵性。
东方摇头。唉,当护卫的没用也就算了,怎么连强盗都这么不象话。想当年,魔教统领天下黑道,其中最不成器的强盗,也比这帮子人厉害得多。
相比这里打得乒乒乓乓,东方倒更注意另一个穿着灰袍,手拿一根式样怪异类似拐杖家伙的老头。
所有的护卫们都在打斗,被护在中间的,有他们那没用的大少爷,几个看起来很惊慌的侍女,另外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