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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雪满庭-第33章

小说: 雪满庭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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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在家中,曲莲恐怕在府中寸步难行,必又会受委屈。她身上余毒未清,派往京城的护卫却还未返回,也不知能不能将那谭瑛带出城。

他这般思来想去,再回神时,校阅竟已结束。

此时兵勇们已然列队,在校场四周围坐起来,等待着立时便要开始的骑射较量。

裴邵竑自来对校场校阅没什么兴致,却对这骑射较量颇为在意。此时只见一名白衣少年跃马进入场中,勃发英姿立时引起兵勇们连声叫好。他便也来了兴致,仔细的看着。

那少年穿着一身月白素面的箭袖,看着眉清目秀。瞧着竟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看那身量也有些不足。裴邵竑心中便有些疑惑,他似觉得那少年有些眼熟,却想不出在哪里见过。只想着,这般年纪怎就出来较量骑射。思忖间,便见校场另一侧策马出来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那汉子身形足有那少年两倍,却见那少年丝毫不惧,只扬眉一笑,颇有些风轻云淡。

见那少年这般风采,围坐的兵勇便又是一阵喝彩。

裴邵竑四顾了一下,却不防看到端坐在上首宽坐的庐陵王。他脸上的笑意此时已经全然不见,紧抿着下唇,一双眼睛满是戾气,便是那放在案上的手,也紧紧的攥成了拳头。

不知他因何而怒,裴邵竑思忖片刻,便将视线放在那场中正较量着的两人。

却见那汉子虽块头大出许多,却着实有些笨拙。那少年并不与他蛮斗,只是策马在他周身绕行,几个回合下来,那汉子便失了方向。那少年趁此机会一枪扫向他背处空挡,谁知那汉子却岿然不动,还咧嘴一笑道,“这力道实在是小了些。”兵勇们此时便轰然大笑,只见那少年撇撇嘴,倒并不气馁,紧接着回枪一挑,枪尖便挑乱了那汉子的发髻。

众人皆哗然,这枪尖若是再矮一分,那汉子便要血溅当场。少年显是不愿伤他性命,便以此分了胜负。

见那汉子赧然褪下,兵勇们便开始大声喝彩。裴邵竑又听着凉棚内便有那老将领疑声问道,“这是谁家少年郎,一身功夫着实漂亮。”又有人道,“如今英雄出少年,裴世子也是人中龙凤,少年英才。王爷得此良才,何愁不平那献庆之乱?”

凉棚内一阵喧哗,多是将领们恭维之声。裴邵竑侧目看去,便见庐陵王脸上已然平静下来,听着臣子们的恭维,嘴角噙着不冷不热的笑。

他这边正看着,却不防听到台下一声娇喝。转头看去,便看到那少年已策马至台前,正看着自己。

“久闻裴世子精于骑射,身手了得。不知能否请世子指教一二?”

裴邵竑闻言便蹙了眉,见那少年扬眉看来,一双凤眼紧紧盯着自己。那声音听着确然稚嫩,竟似还未变声般尖细。裴邵竑不太愿意跟他动手,却听台下兵勇们一阵起哄。他正要拒绝,却听到上首宽坐处庐陵王冷笑一声道,“如今看来,他便是冲着裴世子而来。裴世子便与他较量一番,也免得拂了她一片心思。”

裴邵竑听他这番话说的奇怪,回头又见那少见似乎微一瑟缩,只是此时也容不得多想,只得站了起来。

小厮牵了马来,他翻身便上了马,接过银枪便对那少年抱拳道,“小兄弟,好身手。”

那少年便道,“是不是好身手,还得比试了才知道。”那声音竟带着些娇嗔的。话音刚落,那带着缨穗的枪尖便带着风声破空而来,裴邵竑略一侧身,便避过了那枪尖。手中银枪反手一挥便将那少年的长枪格挡开来。

他一手策马,一手执枪,面对那少年的攻击只挡不攻,却已让那少年占不到丝毫的便宜。裴邵竑见他年少,不愿与他动手,便不怎么经心,谁知看在那些兵勇们的眼中,竟仿佛是在戏耍他一般。

方才那汉子便是兵勇们朝夕相处的同伴,见同伴被一不及弱冠的少年击败,那些兵勇们便都有些不忿。此时见裴邵竑这般轻松,便开始起哄,裴邵竑却未料到这般。他本无意与那少年争斗,却不意使得那少年被兵勇们戏笑,心中便觉有些歉意。谁知那少年却并不恼怒,凤眼一扬却冲他一笑。不想这少年颇有些气度,他便心生了些好感,不再这般敷衍他。

这边厢便手起枪落,银枪挥动处处朝着要害而去。那少年猝不及防,便手忙脚乱起来。不过几个回合,便落下马来。

一边小厮便快步跑了上来,替那少年牵了马。那少年站在校场之中,仰头看着坐在马上的裴邵竑灿然一笑道,“世子果然厉害,我输得心服。”说罢,不待裴邵竑开口便再次跃然马上,策马离开了校场。

待裴邵竑回到凉棚,早有将领们前来道贺。他只笑了笑,并未在意,只是奇道,“那少年到底是何人?怎得这些日子从未见过?”却见那些将领们只纷纷摇头,竟无人知晓。

见众人皆是不知,裴邵竑也无意深究,便将那少年抛于脑后。

校场之上又有几人比试骑射,裴邵竑也又与几人交了手。眼看着时辰已经不早,兵勇们皆列队回营,众将领们也被请入王府。庐陵王今日于王府中设宴,便是为不日之后出征践行。

因这日校阅疲累,庐陵王便安排了客房供各人梳洗休憩,自进了王府,便有小厮守在月亮门处领着众人去客房休息。裴邵竑跟着一名小厮去了客房。

他梳洗一番,换了身石青色的云纹团花杭绸直裰,歇了歇便去寻裴湛。方出了院子,便见一名婢女低头行来,见他立在院外便福身行礼,道,“裴世子,方才侯爷命奴婢前来寻世子,说是请您去鞠云轩。”

裴邵竑却不知那鞠云轩在何处,便让那婢女带路,直走了一盏茶功夫穿过了两个月亮门却还未抵达。他心中便有些疑惑,想着庐陵王安排的客房,总不至于相隔这般遥远。况且阿瑄一直随在父亲身边,又何须一名婢女前来传话?

想到这里,他便停了脚步,蹙眉问道,“你究竟要带我去何处?”

那婢女此时却笑道,“世子稍安,这便到了。”转身却见裴邵竑停了脚步,立在一树海棠之下,只得笑盈盈的屈膝道,“世子赎罪,奴婢确然是奉命请您而来。只是这人却并非霸陵侯爷。”

裴邵竑闻言面上一沉,便问道,“那是何人?”话音刚落,自前面假山后便转出一人,竟是个女子。裴邵竑见状,立时背了身,未再看那女子一眼。听到身后窸窣脚步声,他心中愈加不虞,抬脚便要离开此处。却听身后那人言道,“世子,请留步。”

那声音娇嗔婉转,仿若莺鹂,裴邵竑却心中一顿,明白过来。她此时虽恢复了女声娇柔,他却也一下子听出,这人便是方才校场上那名少年。


44、

听她声含悲戚;裴邵竑迟疑了一下,顿住脚步,却并未转身;只道,〃何事?〃

见他终是停了下来;陈留郡主心中松了口气。他本就身材颀长,此时侧身站在那树海棠之下,一枝缀着粉白的枝条便搭在了他的肩头。不过是看着他英挺的侧脸,她心中便又如擂鼓一般。

那年朝贺,她藏在大殿外远远的看过他一眼。

玉石桥上,几个世家公子在谈笑。只有他,一个人静静的站在桥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噙着一丝微笑。那日他穿着天青色的束腰直裰,晨光静静的洒在他英俊的脸庞上,仿若也沾染了那份沉静与刚毅。

那一眼,她便将他记在心头三年。

那一面,便是她心中的良辰美景。

可惜的是,他已是韶华之年。这样的端方公子,是多少世家闺秀的心上良人。她看似贵为郡主,却无父兄相持,不过寄人篱下,又远居庐陵。霸陵侯的嫡长子,她其实是般配不上的。

这些年,她在庐陵日子过的愈加艰辛。在太妃面前乖顺谨慎,在王妃面前伏低做小,对那表兄庐陵王更是能躲便躲。每每想着,什么时候能离了这王府,便是嫁于寒儒薄宦又能如何?这艰难日子,她竟渐渐忘了他,那早已是个连想象都无法企及的人。

直到那一日,她去给太妃请安,不妨撞上了王妃。她待要入内,却听到王妃在太妃面前提及了她。说那霸陵侯在北地之战受伤,要自庐陵安养,霸陵侯世子也要随行而来。王爷此时正是广纳良材之际,若是两家成了姻亲,岂不是一桩两全其美之事。

她在帘外听着,心脏仿佛便要立时跳出来一般。庐陵王府除了她并无适龄的女孩,表兄的嫡长女今年不过四岁……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有些站不稳,忙扶了案子才稳住了身形。心头那日日笼罩的阴霾,竟仿若瞬时散去一般。

只可惜,她日日等待,等来的却是霸陵侯世子已然娶亲的消息。

想到眼前不过咫尺之人,竟被一道圣旨逼迫,以婢女为妻……她心头便觉得疼痛,不知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自己。

想到此处,她不禁又向前一步,直至他身后不过一步之遥。

”世子方才还与我校场比较,现时便装作不识了么?〃她压住心中激动,只做活泼娇憨状,那声音倒十分婉转清丽。见裴邵竑并未答话,她便又说道,〃三年前先皇万寿,我与表兄前往京城朝贺,便听闻世子风采,更有幸在皇城远远的见了世子一回。那时我虽年幼,却也对世子十分仰慕。如今听得世子前来庐陵,我不过是想一睹世子风采,这才做出这般违礼举动,还望世子不要责怪。〃

听她这般解释,裴邵竑才明白,这女子竟就是陈留郡主。难怪方才与她比较之时,只觉得她有些面善。听她这般作低了姿态与他道歉,况她又贵为郡主,裴邵竑只按捺住心头不耐淡淡道,〃多谢郡主抬爱。”复又道,”我为外男,不便在王府内院久留,便告辞了。〃

说罢,抬脚便要离开。

见他这般竟要离开,陈留郡主心中微凉,却更有不甘,此时已顾不上害羞伸手便扯住了他的衣袖。颤声道,〃世子,我心慕你三年,你竟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么?〃

裴邵竑不妨她这般不顾男女之别,竟伸手扯了自己的衣袖,只觉得她有些跋扈无礼。听她又这般说道,又觉得她这般攀扯夹杂让人十分不耐。

王府内院之中,这般做派,若让人看见,岂不尽生诟谇谣诼。

他再不愿在此处与她这般攀扯,未曾看她一眼便振臂一挥将她攥着衣袖的手挥开,大步朝着来路走去。

穆念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瞬间便在前方游廊处消失无踪,便觉心口冰凉。她都这般不顾廉耻前来寻他,甚至将思慕之情毫不遮掩的告知于他。却不想,他竟这般冷清冷意,自己这番装扮却又是为何?想着他离去时口中的不耐,她突地一个激灵,心中又想着他是侯府出身的大家公子,自小恪守礼教,许是不喜自己这般随便。

她一会儿恨他冷心冷情,一会又深悔自己太过冲动。深思恍惚又患得患失,直觉的仿佛已站立不住,只扶着那嶙峋假山,方能勉强维持。她今日为了见他,刻意穿了件天水碧的褙子。那莹碧的颜色衬得她脸庞娇艳如花,如今她倚靠着假山,那娇嫩的料子在嶙峋山石的划蹭下,已然有些抽丝皱起。

守在一边的婢女急急出来扶住她,一边急声道,“郡主快别如此,仔细被人瞧见。”

穆念娇回神看见她,便抽出手来,狠狠一掌括向她的娇颜。恨恨道,“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倒害的我如今被他厌恶。”

她本就自小习武,力气比寻常女子大些,如今愤恨难当之下,更是用了全力。那婢女娇白的脸上立时便红肿了起来,看着十分可怖。那婢女便捂着脸跪在地上,口中只迭声赎罪。

穆念娇再不看她一眼,踉跄着朝狄苍阁走去,只留那婢女跪在园中,目光怨毒的看着她离去。

裴邵竑按着来路走回到客房,却见阿瑄已然在院中等候,见他进来便立时上前问道,“世子去了何处?侯爷正等着你。”他心中烦乱,搪塞了几声,便跟着阿瑄离去。阿瑄见他此状,心中虽有些疑惑,却未多问。

宴会设在王府中临水的阁子里,裴邵竑一进厅内便看到裴湛坐在下首案处正与人交谈。

见他过来,裴湛则问道,“你这许久去了哪里?”见他不语,又有些生气,“若是开宴前还未到,庐陵王必要动怒。我看你平日谨慎,怎这种紧要时候偏出纰漏?”

裴邵竑不妨在此处被裴湛一阵教训,心中更是烦躁。又不能将方才之事说与父亲知道,便在心中对那陈留郡主更加不满。

便在此时,庐陵王一行也抵达水阁。

裴湛见此,便不再言语。

庐陵王坐在了上首,脸上虽带着笑,那双眸子却没有半分笑意。众人见他如此,便立时止了嬉笑,心中纷纷猜测,又是何事引得他如此不快。裴邵竑本就不喜这位郡王,倒也不在意他是否和颜悦色,只自顾的在案上拿起那青花酒壶斟了酒,倒也不饮,只拿着那青花酒盅静静把玩。

见厅中气氛沉闷起来,庐陵王便敛了肃容,挥了挥手,那优伶便纷纷走进阁内,轻敲檀板,款按银筝。阁内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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