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A电子书 > 其他电子书 > 2666 >

第115章

2666-第115章

小说: 2666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带上昂贵的羽毛帽,胳膊和双腿上佩戴首饰,还要戴上项链和戒指;无论男女都涂抹脸部。然后,出门沿着湖边散步,互相不说话,凝眸注视着航行的船只。那船上的乘客如果不是阿兹特克人便赶忙低下头继续钓鱼或者迅速离开那里,因为有些阿兹特克人常有残忍的怪念头。他们像哲学家那样散步之后,就走进了金字塔神庙,那里面很像大教堂,惟一的照明来自塔顶上方的天光,那是一道穿过巨大黑曜岩的光线,就是说,是发亮的黑光。对了,你见过黑曜岩吗?”

汉斯说:“没有。从来没见过。也许见过,可是没注意。”

姑娘说:“要是见过,肯定会马上注意到。黑曜岩就是一种黑色长石,或者深绿的长石,这本身就很奇怪,因为长石通常是白色或者黄色。最重要的长石是正长石、钠长石和拉长石,让你知道知道。但我特别喜欢的长石是黑曜岩。好了,咱们接着说金字塔神庙吧。神庙最高处放置着这种祭祀用的石头。猜到是用什么石头吗?”

汉斯答道:“用黑曜岩。”

姑娘说:“正确。是一块相当于手术台大小的石头。阿兹特克的巫师或者巫医把祭祀的活人放在石头上,然后挖出心脏。但真正让你吃惊的是,这些石床是透明的!打磨或挑选的石头都是供祭祀用的透明石。而在神庙里的阿兹特克人是站在庙内观看祭祀的,可能你也猜到了,因为照亮庙内的庙顶天光恰恰来自那块祭祀石头下方的开口。这样一来,起初光线是黑色或灰色的,是一种微弱的光线,只能照出庙内阿兹特克人严肃的身影;但是,新牺牲者的鲜血一流淌在透明的黑曜岩上,光线就变成了红黑色,是鲜红加黑亮;这样一来就看不出阿兹特克人的身影,而是照出了他们的面庞、被红光加黑光变形的脸,好像光线能把他们每个人个性化。就是这些。但这些会持续很长时间,会超越时间,或者进入别的时空。阿兹特克人走出神庙后,阳光不会伤害他们。个个表现得像经历了日食。于是,恢复日常活动,基本上就是散步、洗澡,再散步、长时间静静地注视一些难以区别的东西,或者琢磨昆虫在地上绘出的图案,或者跟朋友们一块吃饭;但是,大家都保持安静,跟独自吃饭一样地安静。还有时不时地也打仗,部落战争。天上总有日食陪着他们。”

“哎呀,哎呀,哎呀!”汉斯惊叫道。女友的渊博知识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不经意间,二人默默地在公园里走了一段路,安静得好像阿兹特克人。后来,姑娘问他会冲谁发誓,是阿兹特克人,还是暴风雨。

“不知道。”汉斯说。他已经忘记了为什么要发誓了。

姑娘说:“你选吧!好好想想!因为要比你想的重要。”

汉斯问:“什么事那么重要?”

姑娘说:“你的誓言。”

汉斯问:“为什么重要?”

姑娘答:“对你来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对我来说重要,因为影响我的命运。”

这时,汉斯想起来应该发誓永远不会忘记她,同时感到非常难过。一瞬间,他呼吸困难,觉得话语堵在嗓子眼里。他决定冲着阿兹特克人发誓,因为他不喜欢暴风雨。

他说:“我冲着阿兹特克人发誓,永远不会忘记你!”

“谢谢。”姑娘说罢,二人继续散步。

过了一会儿,汉斯虽然已经没兴趣了,还是问她胡戈·哈尔德的住址。

姑娘叹息一声,说:“他住在巴黎。具体地址我不知道。”

汉斯“啊”了一声。

姑娘说:“他住在巴黎是正常的。”

汉斯想,也许她说得有道理;世界上最正常的事情就是胡戈·哈尔德搬到巴黎去了。夜幕降临时,汉斯送姑娘到她家门口。随后,向火车站跑去。

1941年6月22日,德军向苏联发起进攻。79师被编入第11军。几天后,师前锋队伍渡过普鲁特河,与罗马尼亚军团并肩作战,他们表现得比德国人预料的要勇敢得多。但是,进军速度不如南方军团各单位那么快;南方军团由第6军、第17军以及那时的第1装甲团组成;后来随着战局的发展,它改变了名称,与第2装甲团、第3装甲团和第4装甲团一道,改成了赫赫有名的装甲军。可以推测的是,第11军人力、物力都差,还不算要走崎岖的山道,公路稀少。此外,进攻的方式不能采取南部、中部和北部军团有利的突然袭击。但是,汉斯所在的这个师完成了上级交给的任务,渡过了普鲁特河,战斗继续沿着比萨拉比亚[13]的平原和丘陵展开;然后渡过德涅斯特河,到达敖德萨郊区,继续前进。与此同时,罗马尼亚军团留在原地,针对撤退的苏军作战。随后,79师渡过布格河[14],继续前进,身后留下大片燃烧的乌克兰村庄、燃烧的谷仓、很快就燃烧起来的森林,好像是什么神秘的燃料所致,那些森林仿佛无边无际麦田中的黑色孤岛。

是谁放火烧毁了那些森林呢?汉斯·赖特尔有时问维尔克。维尔克耸耸肩。耐兹克和克鲁泽也耸耸肩。还有莱姆克军曹也耸耸肩。他们都已经筋疲力尽了,因为走了太多的路,可79师是马拉步兵师啊,就是说,应该由牲口拉着走;而师里的牲口就只有骡子和士兵;骡子运输辎重,士兵走路和打仗,仿佛闪电战从来就没有照顾过这个师的组织系统;正如维尔克所说,还像拿破仑时代,前进、倒退、强行军,维尔克说,好像更多的是强行军;后来,他像其他战友一样,继续趴在地上,说他不知道哪个鬼东西烧了森林。反正不是我们。对吧?小伙子们!耐兹克说不是,不是我们。克鲁泽和巴尔茨也说:不是。甚至连莱姆克军曹也说:咱们烧毁了那边那座村庄,炸毁了左边或右边的村庄,可是没烧毁森林。他的部下纷纷点头。此后再也没人说话。大家都静静地望着那燃烧的森林,看着大火如何把黑岛烧成了橘红色的岛屿。有的人说:可能是拉登廷上尉那个营干的,他们是从森林里出来的,肯定是在森林遇到了抵抗。另一个人说:也许是工兵连干的。但实际上,他们没看见任何人,无论是附近的德军,还是在那一带抵抗的苏军,只有黄色的海洋里、闪亮的蓝天下的一片黑森林,忽然间,没有预先通知,就好像到了一个麦田大剧场里,森林就成了舞台,大火就成了这圆形剧场的幕布,正在吞噬一切、美好的一切。

79师渡过布格河后,又渡过了第聂伯河,进入克里米亚半岛。汉斯·赖特尔在皮里柯普及其附近村镇作战。他始终不知道这个地方名叫皮里柯普,但是走过这个镇子的几条街道,一面迈过尸体,一面命令老弱妇幼回到家里去,别出门。他有时觉得头晕目眩。有时感觉猛然一站起来就会视力模糊,眼前一片黑暗,充满了流星雨般的火星。但是,这些流星雨活动的方式特别奇怪。或者根本不动。成为不动的流星雨。有时,他和战友们一道去攻打敌阵,不加任何防备;这为他赢得了英勇无畏的美名,尽管他一心追求来颗子弹让他安息。一天夜里,他无意中跟维尔克说起了自杀。

“咱们基督徒手淫,但不自杀。”维尔克这样告诉他。汉斯入睡前一直在想这句话,他觉得维尔克这句玩笑话后面有道理。

但他并不因此就改变看法。在攻取丘诺莫斯克的战斗里,310团的作用很突出,尤其是汉斯所在的营。汉斯至少有三次险些丧命:第一次是在进攻基洛夫斯克郊外一个砖石结构的炮台时,炮台位于切尔尼索夫、基洛夫斯克和丘诺莫斯克的连接点上,这是个没有抵抗过、连一排野战炮也没有的炮台,是个让汉斯一看见就激动的炮台,因为它寒酸和无辜,好像是孩子造的玩意儿、由另外一些孩子来把守。汉斯的连队缺少迫击炮弹,于是决定强攻。需要敢死队。汉斯第一个走出队列。士兵福斯几乎立刻跟上来了。福斯也是个勇士,或曰潜在的自杀者。接着,又有三个士兵挺身而出。冲锋迅速实施:汉斯和福斯从炮台左翼进攻,其余三人包抄右翼。在他们距离炮台二十米时,炮台里射出一排步枪子弹。包抄右翼的人立刻卧倒了。福斯稍稍犹豫了一下。汉斯继续向前冲。他听见子弹从头部几厘米的地方呼啸而过,但没有弯腰。恰恰相反,他似乎挺起了腰板,打算看清楚那些准备要结束他性命的少年面孔。但是,他什么也看不见。有个子弹擦过了他的右臂。他感觉有人从后面推了他一下,他摔倒了。原来是福斯。这小子虽然也勇猛,但还有点理智。

汉斯·赖特尔看着福斯把他推倒在地后,如何向炮台匍匐前进。他看到福斯那打了掌的鞋底把石块、杂草、野花一一留在身后,扬起来一道尘土,对他来说尘土不高;但是,对于那排从南到北的蚂蚁窝来说可非同小可。与此同时,福斯从东向西继续爬行。接着,汉斯站起来,跨过福斯的身体,开始向炮台射击,再次听见耳边呼啸的子弹声;他继续射击,向前进,仿佛闲庭信步和拍照一样,最后炮台被炸掉了,那是右翼士兵扔出三颗手榴弹的结果。

汉斯第二次险些送命是在夺取丘诺莫斯克的战斗里。79师两个主力团等到全师的炮兵集结在码头区后,发起了进攻。码头区有公路把丘诺莫斯克与叶夫帕托里亚、弗伦泽、印克曼、塞瓦斯托波尔连接起来,那里缺乏可供明显地标的地形。第一次冲锋被打退了。汉斯所在的营,原来是预备队,到第二次冲锋时也上阵了。就在炮火进行矫正射击,一一捣毁已经发现的苏军机枪巢穴的时候,德军士兵跨越铁丝网向前飞奔。汉斯边跑边出汗,突然感觉生病了似的。他心里想:这一回该死了,前面就是大海,这更加强了要死的想法。他们穿过一片空地,通过一个菜园,里面有间小房子,小小的窗户里有个白胡子老头在望着他们。汉斯觉得老头在吃东西,因为他腮帮子在动。

菜园另外一侧有条土路。再过去一些,他们发现有五名苏军士兵在拖拉一门大炮。他们开枪把那五人全杀了,继续前进。一些人走土路,一些人钻进了一片小松林里。

汉斯在树林里看见枯枝败叶里有座塑像。他停了下来。是座希腊女神像,或者他以为是希腊女神像。她头发是盘起的,高个子,表情麻木。汉斯大汗淋漓,浑身发抖,伸出胳膊去摸。是大理石,还是岩石,他弄不准,但是冰凉。塑像出现在这个地方有些荒唐。枯枝败叶总不是隐藏塑像的好地方吧。在短暂又痛苦的一瞬间,汉斯想,应该问问这个塑像,可他想不出要问什么,面部表情很痛苦。接着,他拔腿跑了。

那片树林的尽头是山谷,从那里可以看见大海、港口和一条海滨林荫路,两旁有树木和长凳可坐;还可以看见一些白色的房屋和三层的楼房,像是旅馆或者疗养院。那些树木高大、黝黑。山丘之间可以看见什么房子在火焰里;港口上,一群看上去变得矮小的人们争先恐后地要上船。天空很蓝,大海看上去平静,没有浪花。左边,沿着一条蜿蜒下山的路,出现了团里的第一批人;与此同时,一些俄国人在逃跑,另外一些高举双手走出了渔产品仓库。仓库的墙壁已经变成了黑色。跟汉斯在一起的士兵们沿着山丘下到广场上,它附近有两座五层新楼,墙壁刷成了白色。他们刚一进广场,就有人从窗户里面朝他们射击。士兵们迅速隐蔽到树后,只有汉斯除外。他继续前进,好像没听见什么枪声,一直冲到了一座楼门前。有一面墙上装饰着壁画,画上有个老水手正在看信。观众可以清楚地看出信上的文字,但是用西里尔文字[15]书写的。汉斯一点也看不懂。楼内没有电梯。汉斯开始上楼梯。他刚到第一个楼梯平台,就有人冲他开枪。他看见有个人影一露头,立刻感觉右臂被蜇了一下。他继续上楼。又有人开枪。他停了下来。伤口几乎没血,疼痛完全可以忍受。他心里想:也许我已经死了。接着,又想:我没死,不该躺下。等脑袋挨一枪的时候再说吧。他冲向一层楼,一脚踢开一扇门。室内有一张桌子、四把椅子、一个装满了盘子的餐具柜,上面放了几本书。卧室里,有个女人和两个幼儿。女人很年轻,惊恐万状地看着他。他说:我不会碰你的。说着一面努力笑笑,一面后退。接着,他又上了一层楼。有两个光头民兵举手投降了。汉斯对他们不屑一顾。从另外几层楼走出来一些模样饥饿的人或像是管教所的囚犯。有个房间,靠近敞开的窗户旁边,有两支老式步枪,他顺手扔到大街上去了,同时给下面的战友打手势,要他们停止射击。

第三次险些丧命是在几周之后,攻打塞瓦斯托波尔的时候。这一回,德军进攻受阻。每当他们要占领一线防御阵地的时候,城里的炮火就在他们头上倾泻弹雨。在城�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4) 踩(4)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