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欲醉-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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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她走了一遭险棋。
他看她渐渐停了抽泣,眉间仍旧没有松开,她惊魂未定:“我在哪里?”
“这里是逃城。”他说。
她想起来他是谁了:“城主……”
他下巴低了低,垂首说:“我叫莲殳。”
她的声音无力的只剩下了呢喃,念了念:“莲殳……”
他闻言后却转身便离去了。
许多年,无人再叫他的名字了。
莲殳,莲殳……
除了孤独只怕还是孤独了。
第二天,吴杵和刀锦都来看望紫灼,紫灼在莲殳药的作用下,几乎感觉不到疼,也不是那么乏力,勉强支持还能稍稍坐起来同他们说笑。
吴杵跟刀锦被这一幕镇到了,他们谁不知道她伤得有多重呀?如今还这么没心没肺地跟他们笑,杵子眼眶都有些红了:“阿紫姑娘,你受苦了!是我们没保护好你!”
紫灼悲催的认识到一个问题:“不怪你们,我一直都很背!”
杵子跟刀锦愣是没找到一句安慰她的话,是啊,是真够背的!
小桃适时地咳了一声,这时,杵子才意识到姜小桃也在,立时就冷了脸,小桃一看就不开心了,跑到阿锦那边巴拉巴拉一个劲儿地说杵子的不是,刀锦听得十分无奈,吴杵一看姜小桃那副谄媚的模样就浑身气不打一处来,眼看又要跟她吵了起来,这时城主走了进来,几个人立时噤声。
“出去。”冷冷淡淡地一声。
小桃脖子一缩,率先轻声轻步地滚了,阿锦跟杵子也跟着滚了。
她感激地看向他:“谢谢你救了我。”
莲殳回答的很傲娇:“我救你不过是因为你的这张脸。”
她很了然:“那就谢谢你因为我这张脸而救了我吧!”
他不知道怎么跟话唠讲话,选择沉默。
她问:“我的伤还会好吗?”
他回道:“往后你还会同正常人无异,只是有陈伤的右脚还要注意。”
“我来这儿多久了?还没通知他们别为我担心呢!”
“这件事,我已经让吴杵去做了。”
“那就好……”
日子变得格外漫长,一天,两天……十天……她数着日头过,她的手脚被用短木板固定着,莲殳说,她伤口长得很慢,筋骨的恢复还要些时日。期间,紫灼给弋人送过信,却一直没有回音,吴杵告诉她,他留下了天机楼的人四处寻她,自己却不知所踪。
她有些担忧。
莲殳看出来她有心事:“我带你出去透透气吧!”
他轻轻抱起她,莲殳看上去是个孱弱的人,力气倒不小,第二次见面,紫灼对于他的敌意多半化解,只是他身上的种种疑团还在,让她无法完全信赖他。外面下着细雨,天气一点儿也不冷,轻风伴着雨儿吹在廊下,有些还落在她的脸上,空气里的气味也好闻,无比惬意,她却有些想念弋人了。
她抬头听了听廊下的银铃声,有些失落与惆怅。
弋人,你此刻置身何地,又在做着什么事情呢?
倘若此刻她在他身边,又逢这样好的天气,不寒不暑,她必然和他相偎着坐在那个幽静的竹楼上,吹风说笑。
头顶上忽然又声音响起:“不舒服?”
她摇了摇头:“没有。”
“那便好。”
“莲殳。”她转过头看他,“我想出城。”
莲殳避无可避地看着她:“是因为姓夜的那个小子没给你回信吗?”
她低头。
他说:“现在出城为时太早,你的手脚外面没人治得好。”
☆、55。如烟
细雨绵绵地下。
莲殳的马车十分漂亮,五彩的羽毛装饰在冠顶上,在细雨中,却仍然轻盈飘动,紫灼觉得很神奇,她坐在马车里,两边的窗子全打开了,她倚着窗子坐着,手脚仍然无法动弹,细雨沙沙地落在车身上,马车驱驰去了那大片湖泊的方向。
城中到处蜿蜒流淌的水都发源于那片湖泊,城中的建筑是以莲殳所住的那个白石垒墙,黑木矮顶的“小白楼”为中心的,莲殳终日住在自己的楼上不出来,与四方都隔绝了,所以,他不知道紫灼会喜欢什么,他只想到了这片湖。
“到了。”炫酷的羽毛车停了下来。
她问:“这里是?”
“镜湖。”莲殳回答的很简短,以免她再话唠。
下了车,她才觉得囧,莲殳这个养尊处优,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公子临行前就把刀锦这个壮丁给抓来了,本来打算抓杵子来的,可是杵子这几天又在小桃那吃了瘪,正生闷气呢!在外面野得谁都找不到他。于是乎,阿锦就这么悲催地背起大背篓,载着紫灼,充当起了人体观光车,紫灼在他背上爽得不要不要的,阿锦全程黑脸。
莲殳一身的白衣,银色面具有些古朴的色泽,他与她并肩走,走得很慢,一副古境贵公子的姿态,他领着他们到了镜湖边,他们身侧就是上回来见到的那个高塔,离近些才知道有十层楼那么高,他们上了木桥,顺着木桥,绕到了高塔后面去了,这座桥与高塔基本属于莲殳的私有财产,所以被明令禁止靠近,阿锦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高塔的后面有个用石头垒成的池子,与镜湖相通,他蹲下来,将手放到池水里,紫灼勾头看了看,不一会儿池水有些异样,她惊愕地喊道:“好多鱼!”
刀锦也看到了,一群彩色的鱼从镜湖中游进了池子,游到莲殳的手边,绕着莲殳的手欢快地玩耍,像是被什么吸引过来似的。
紫灼拍了拍阿锦的背让他走过去,他觉得自己跟个骡子一样,她一拍就走,随她指挥,紫灼把脖子伸得老长,惊喜地叫道:“锦鲤!”
莲殳疑惑:“锦鲤?”
“这些都是锦鲤!”虽然模样跟她好些年前看到的现代有些差别,不过,从体征看来,确实是锦鲤,奇了怪!自己到了汉朝这么多年从来都见过它们,他这儿倒是什么珍奇都有。
莲殳自言道:“原来叫锦鲤。”
“这些你哪来的?”
他指着镜湖说:“以前是从上游游到镜湖的,他就将它们养在池子里,往后,我不管多久来,它们总能认得我。”
紫灼笑,心想,城主你养得不是锦鲤,是鱼精吧?!看上你这城主了!
刀锦眼睛看得亮亮,起先是觉得这名字很好听,现在是觉得那只小红鱼很漂亮,漂亮得眼睛都挪不开,想想哪天怂恿杵子来帮他偷一只……
紫灼坐在池边跟小鱼玩了一会儿,面色有些许疲惫,刀锦帮她将脖子上挂的小瓶子上的木塞拔了下来,然后一股白烟就从小瓶子冒出来了,莲殳管这烟气叫做“如烟”,能够止疼凝神,那天他在香炉放的药便是这个,她这些天多亏了这个,一犯疼就闻一闻,比许伯的药灵光多了,关键它还有个梦幻的名字,等出去见到许伯非让他也开开眼。
雨早就停了,天色也不见放晴,天地氤氲,水上有雾气蒸腾,如烟挂在她脖子上,莲殳见她在袅袅的烟雾中如梦如幻,似乎一瞬间就要幻化在这片湖泊水汽中,他心一紧,抬步上桥往回走,刀锦连忙背起紫灼跟着他走。
莲殳上了马车一言不发,也不晓得在想什么,到了莲殳的小白楼,却发现早有人等在了那里,小桃看热闹似的也来了,杵子这些天在外面可不是游玩的,他跟春城一起干了一件大事,这个春城,据小桃说,是个城中数一数二的年轻剑师,城中人才济济,平日看上去跟普通百姓无异,但个个身怀技艺,这里边儿更不乏一等一的高手,春城便是其中楚翘。
至于他们所说得干了一个大事,便是——
杵子兴高采烈地说:“城主,阿紫姑娘,看我们把谁给抓来了!”
杵子故作玄虚,春城摇了摇头,将人从麻袋放出来,紫灼看到那人,“啊”地大叫了一声,那人捆得紧紧的,嘴巴被塞住,他双目通红,恶狠狠地瞪着她。
“上元鬼!”
她惊魂未定,那天他伤她之事历历在目,她隐约还能感觉伤口疼了起来。
杵子说:“城主!他就是那天伤阿紫姑娘的人,我跟春城把他抓回了,任城主和阿紫姑娘处置!”
莲殳瞥了一眼紫灼,没指望她能给出什么意见,他云淡风轻地开口:“废了他的手脚。”
闻言,杵子看看春城,大家都知道春城刀功好,意思明摆就是让他动手,春城也没做退让,拔剑,干净利落地刺了下去,紫灼把眼睛闭上了,身上不住发抖。
春城收剑入鞘,上元鬼嘴巴被堵着,声音发不出来,只能闷闷地痛叫,脸上汗水如雨,躺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蠕动。
“小桃。”莲殳又开口,“你不是想跟我学医术吗?就留他一条狗命给你试药吧!”
“真的吗?!城主要教我医术?!”
“嗯。”
小桃闻言,喜悦之色都上了眉梢,搓着手,转着圈儿地打量着她的药人,高兴地上蹿下跳。
明明是杵子立功,最后得赏却是这个跟他犯冲的丫头,他见她更不爽了,两人一来一回,总是斗嘴,旁人看着也好笑,小桃自己也不知怎么回事,对别人还算包容,就是跟这个杵子不对。
紫灼的伤养了三个月才真正好了,这段时日却没有得到弋人的丝毫音讯,她一日比一日担忧,伤一痊愈,她就坐不住了,她刚要跟莲殳辞行,没想到又出了岔子。
这日,塔楼上传来了敲钟声,城中的人聚集一起,今年的夏天南疆发生了洪涝,河水上涨,雨水不停,四围村落灾情严重,侥幸活下来的人也只能躲在山上避难,活一日算一日,逃城地势觉得比邻近的城镇占优势,城镇背山傍水,且水利疏通,但今年的雨季来得有点早,降水也多,所以他们不得不警醒应对,吴老头将城中的居民聚集在一起,制定整改河道,加固水闸的计划,啰啰嗦嗦说了一通后,带着人就冒雨去了。
紫灼躲在楼上,一个人郁闷着,莲殳看她这样大概也猜到了原因,她见他来,百无聊赖地说:“原本我还是蛮喜欢下雨的。”
“等这灾一过,你就回去吧。”他声音听不出落寞,不过眸色却黯淡了下来。
“嗯。”
“你喜欢上回同你一起来的男人?”
她脸色有些红,点头。
他忽然站了起来,说:“你随我来。”
他带着她进了阁楼最深处一件房间,屋子里布置像一间姑娘的房间,梳子,胭脂都摆在铜镜前,她走到席帘后,那里挂着一幅画像,她惊叹地张了张嘴:“她是……”
莲殳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过去,骨节分明的指头抚摩着那画上的人,画中人一袭白衣,神情在他手指下像巧笑嫣然,又像泪眼婆娑,耳朵上那对白玉色的耳坠装点得格外好看,而她的模样竟与紫灼有九分相似。
“很像,很像,可你终究不是她。”他喃喃地说。
他再次看向她时,他已经取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那张久未见天日的脸暴露在紫灼面前,她难以形容此刻的感受,是她未曾料想到的,她本来猜测他年纪更大些,模样也不似这样,莲殳的脸……紫灼一时觉得自己词汇匮乏了,他一定是自己见过这个世上最好看的人,是那种介于少年与少女之间的好看,长眉舒展,目光如墨,脸上的线条分明,微微还有些桀骜的味道,一切都是淡淡的,一切又是那样自然脱俗。
紫灼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你为何要戴着面具?难道是因为长得太好看了吗?”
他耐心回答她:“有许多原因,这也算一个。”
她笑,莲殳本来低沉的情绪被她搅得有些错乱,脸色不是太好。
“她是你喜欢的人?”
“是。”
“那她……是过逝了吗?”
他合了合眼,说:“是。”
有半响功夫,她找不到话跟他讲,他转过身,继续看那幅画像,低声说:“她叫弯弯。”
他继续说道:“人间总有不可圆满的憾事,阴晴圆缺,她就像天上的那轮弯月,是我永远遗憾。”
弯弯,弯弯……她回味这两个字。
随后,他话锋一转,问:“上次那个男子,你了解他几分?”
“他与我相伴近十年,有时觉得很了解他,有时又觉得不曾认识过他。”
“是吗……”他说,“那个男子的事刀锦他们上回回来已经向我禀告了,上次我便注意到了,他的来历大概跟我也有些渊源吧!”
“渊源?”
他不回答。
许久,他叹气,神态间有些不符合他年龄的沉着:“越人中有一支古老族群,这些人有太多秘密,太多宿命,太多苦衷,总有借口,总有束缚,到头来,负了很多人,他未必不爱你,却未必能保护得了你。”就像我……
她皱了皱眉:“莲殳,你想要告诉我什么?”
他望了望她,欲言又止,最后说:“戴着我给你珍珠耳坠,关键时,或许能救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