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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灼灼欲醉-第27章

小说: 灼灼欲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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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说!”
  萧思邈脸色发白,声颤道:“梁国传来急信,梁王……他……昨夜病故……”
  闻言,紫灼重重退了一步,整个身体失去重心。
  “什么……”
  刘紫灼觉得自己仿佛被大水淹没了,倏乎间,流离失所。
  “为什么——”
  一瞬间,无数崩裂感在她喉咙鼻腔膨胀,喉咙涌上一阵腥甜,她重重咳了几声,吐出好几口鲜血。
  “灼灼——”
  ……
  空地上响起凄凉的琴声,青白指节拨弦,蓦地,负手收音,一双黑幽幽的眸子抬了起来,长发高束,红衣如莲,外面簌簌下着雪,风声胡胡,男子叹息,几个残缺的音符自他指下传来。
  不知我梦成蝶,还是蝶梦成我……
  “门主,他们到了。”红衣人的声音静静传来。
  琴声停住,男子轻声道:“知道了。”
  外面雪花飞进了几片,冷风窜动,卷走了些男子身上特有的草药味,许久,他沉声道:“薛蒙,你要记住……”他望了望皑皑白雪,“……这即是结束,也是开始……”
  “是。”红衣人点头。
  顾昔哂笑。
  就像刘武即便是牺牲良哥也难保全自己一样,夜弋人也好,刘紫灼也好,密藏也罢,没有人不是为自己的……这一切动荡都刚刚开始。
  屋外传来马蹄声,二人临窗远眺——
  紫灼……
  今年的睢阳格外的冷,孤零零的一辆马车在风雪里疾驰,紫灼缓缓地下了马车,一抬头浓云翻转,她忍不住晕眩。
  白,窒息的白,梁国上下森白一色,眼前的场景错落抖动,白烛明晃,“嗒”地一声,一滴清泪滴在她的手上,她远远地看着肃穆的人们,视线模糊。
  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往事一幕一幕,才又清晰,却又模糊了她的双眼:“我记得你走时说得诺言,所以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来将我接回去。”
  她静静地自言自语,在无数宾客中,她仿佛是个寻常人般远远观望,又静静流泪。
  “为什么……?”
  眼泪顺着她的脸淌下,沾湿了麻衣,一丝血从她嘴角流下,弋人眉间寸寸收起,却不发一言,只是默默看着她。
  紫灼恍恍惚惚,慢慢陷入沉思。
  这些年,她回来过三次,第一回他在兔园醉得不醒,第二回赶上他的妃子产子,第三回是他的生辰……每次来,她静悄悄的,从没让他发现过,从来没有……
  忽然,她笑了起来,蓦地又哭了起来,低声泣诉:“五年前,你说要来封地看我,可没过大冬就下了大雪,我在封地苦等了十天,终是没见到梁国来的人马,之后一封信来,说道路不通,我这才死了心,第二年秋天,你要去长安,想着他必然要途经封地来看我,我自打几天前就高兴得忘了行,可是你到的那一天我却生了一场大病,我烧得厉害,你看了我一眼,便匆匆离开了,好不容易到了冬天,赶上了冬猎和你见上了面,也是行色匆匆……”兜兜转转,百转千回,记忆里留下的尽是苦楚,尽是诀别,尽是两难。
  昔日养育之情,今日却如切肤之痛。
  一瞬间,她将所有不解,怨恨,疏离都抛之脑后,独留满身疼痛,满身疲惫,泪眼望着一切如过眼云烟,似梦似幻。
  “走吧。”弋人沉声说。
  “嗯。”许久她才缓缓点头。
  宾客越来越多,人群中出现一个扎眼的红色,倏地,紫灼脸色大变:“是他……”
  弋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个红衣人在人流中一闪而过,便再无法寻找了,他直觉非常不妙:“走!”
  她仍是面色苍白:“那个男人……他是对我下毒的人!”
  他惊愕:“你确定?”
  她点头,虽然她中毒后的事全然记不清,但仅是一眼,她却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他眼中黝黑的戾气,她决然不会忘记。
  “走……”
  雪花漫天飞舞,树林间响起脚步声,马车停了下来,紫灼掀开帘子小心看了一眼,白雪中站着一个红衣人。
  那人堆笑,随后将脸上的黑巾取下来,双目阴柔而上挑,紫灼却觉得透骨寒意,再触及他那身红衣与眼目时,脑中苏红的影子一闪而过,心重重地沉在谷底,丝毫提不上精神。
  那人嘴角上扬瞥了一眼马车上的刘紫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几位,终于见面了!”
  弋人冷目不语,左右是刀锦与吴杵还有风尘仆仆赶回的卫棠,卫棠自安顿好良家人之事过后,与他们许久失联,便是他回程途中遭遇了极门袭击,侥幸一路重伤逃回柔县时,一切又起了变故,那时紫灼中毒,等到他养好伤时,却又逢梁王之死,但至始至终,卫棠都没忘了这个屈辱。
  红衣人却道:“怎么?不问我是何人?”
  弋人无视他的挑衅,冷哼道:“将死之人何须挂齿!”
  红衣人摇头:“恐怕不能让你如愿了。”接着抱拳道,“在下乃极门上元鬼薛蒙,说来,你与我门倒也有渊源。”
  弋人听过这个名号,问:“你所来何事?”
  “蒙为密藏而来。”
  简单一句话,让弋人立时杀气大起:“你们效力于梁王便是为了这个?”
  薛蒙哂笑:“梁王如何值得我们效力,不过是各取所需。”
  他不再言语了,手中大刀已欲出,这时,卫棠大步上前,道:“让我来!”
  薛蒙轻蔑:“你?”
  卫棠将目光转向这个男人,他并没有忘了这个人,让他连受重创的便是此人。
  “你活得不耐烦了?!”
  卫棠面色阴沉:“少说废话!”
  剑随声至,直逼薛蒙。
  “卫棠小心!”
  红影如同鬼魅,她眼睛跟不上他,电光火石,地面上随即裂开一条条痕迹,她将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刀光剑影,一触即发,弋人却隐隐发觉有什么不妥,只听卫棠大喊道:“你们快走!”
  弋人面色有变,能让卫棠如此忌惮定不是寻常人,原来卫棠此去是为他们争取离开的时间!
  这时,几人同时察觉到了不妙,只听“轰隆”一声,卫棠便倒在了地上,胸口、手足都落了伤,血顿时流了一地,趴在地上痛苦地蠕动着。
  紫灼眼里满是血丝:“卫棠!”
  夜弋人正视那个人,能两次重伤卫棠的人,并不多见。
  “别过去!”见她下了车,他立刻挡在刘紫灼前面,自己走向前,一脸愠色:
  “薛蒙!”
  薛蒙摇头:“交出东西,你们便能活命!”
  夜弋人闻言,只是不徐不缓地抽出刀,杀气腾腾指向他:“废话不用多说!接招!”
  话音刚落,他直逼向他,薛蒙见势退后几步,他软肋下已有了几处流血,但出奇的是,他行动却全无不便,他与弋人,一个追赶,一个一味闪躲,薛蒙的轻功着实是好,紫灼在不远处观战,竟觉他形同鬼魅。
  弋人对这样的追赶有些不耐烦,也隐隐发现有什么不对,只是事情发生的太快,不容他多思考,倏地,他停下来,薛蒙在树梢另一头回身望他,薛蒙冷笑:“夜弋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弋人握紧手里的刀,刀身闪耀着危险的寒光,他再度砍向他,这一次,他竟没有闪躲,刀刃触及他前一秒,薛蒙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他一直都在等这一刻,等夜弋人气息紊乱,弋人暗叫不妙,却已经来不及了,从薛蒙掌心发出绿黑色的荧粉,气息全乱的弋人尽管立刻捂住口鼻,但毒气还是被吸入了。
  “呃……”
  薛蒙趁他不备在他心口击了一掌,力道着实惊人,那股力量将他震开,坠落地上。
  刀锦与吴杵见势不妙,欲上前相助,这时,却从林中蹿出几十红衣人,个个手拿十字刃,一下子蜂拥而上,他们连忙应敌,剑光刀影,稍有不慎便性命不保!
  吴杵气得大骂一句:“娘的!阴我们!”
  刀锦用余光瞥了一眼地上的弋人,却心道不好:遭了——
  紫灼不管不顾地跑了过去,此时,弋人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那股强劲的内力碎裂了,终是忍不住了,一口鲜血从口里涌出,喷洒了一地。
  “弋人!”
  她拖住他渐渐瘫软的身子,“弋人!你不要吓我!弋人!”
  他又吐了一口血,几乎不能开口说话,只是努力抑制下心口的甜气,缓缓说道:“没……事……”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害怕他也像良哥那样,不声不响地就走了!
  薛蒙徐徐地走过来,心里突然有一种快感,他唇角勾起,捡起弋人掉落在地上的刀,紫灼转头见他拿起弋人的刀,心中升起一股恨意,她冲上去用手去夺刀,怒道:“那是弋人的刀!不许你碰!”
  他垂目,见她紧紧地握着刀刃,他便忽然地转动刀柄,随即,紫灼的手心有大片的鲜血流了下来。
  他浮笑:“我就是要用夜弋人的刀杀夜弋人,你能耐我何?!”
  言罢,将她甩开。
  他一步步朝弋人走,无比享受般得说道:“夜弋人,我许多年前就听说过你,门主事事都维护你,我还以为你如何厉害,却不知道你如此浪得虚名!”
  “住手!你住手!”
  薛蒙背对着挡住了她,她没有看到弋人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但薛蒙却看得一清二楚,目光紧紧地盯住夜弋人手中的东西。
  “九华醉铃!你果然拿到了密藏!”
  他注意全落在他手中的彩色铜铃上,当刘紫灼拦在他面前时,他才注意到,他怒道:“不想活了!”
  她摇着头满脸泪痕,弋人无法形容自己那一刻的无力,只感觉眼前的人将要永远地不复存在了,脑中一下子纷杂静谧,这时,他手中的九花醉铃却剧烈震动起来,源源不断的有什么膨胀起来!
  与此同时,她感觉有股力量从她手心的伤口出去,又像是有股力量进入她的身体,是什么她也分不清了,她垂首,见自己手上的鲜血流到了弋人手里的彩铃上,霎时,她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气。
  杀了他——
  一个声音在她心里说话,蓦地,九花醉铃里的红砂猛然飞出,像一柄利剑般刺向薛蒙的右肩骨。
  “啊!”
  她回过神,他已经痛得在地上翻滚,他狠狠地看着她:“你是谁?!你是谁?!”
  她一时手足无措。
  倏乎间,他又爬了起来,诡异的绿光围绕着他周身,他一路痛叫,踉踉跄跄逃走了。
  她反应过来,立时跑回去抱起弋人,他脸色发白,几乎已经不省人事,转身她心痛地看着他:“木头……你千万不要离开我……”
  再看看那边,红衣人已退,卫棠却已奄奄一息,刀锦与吴杵也伤痕累累,她再不能自己,失声痛哭起来。
  彼时,木楼上的红衣人,却负手而坐,仔细端详着躺在他足前之人的伤,目光渺远……
  “上元鬼,早警告过你不要少做主张。”
  地上的人咬牙,声音沙哑:“蒙知错了……”
  

  ☆、36 情深不寿

  “我有些累……”
  弋人的眼皮阖了阖,双唇干裂,一开口仅有四个字。
  紫灼双目通红,这般日日夜夜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已经心力交瘁,既哭不出来,也说不出话来,她重重地合上眼,趴在他的胸前。
  外面的雪下个不停,仿佛要尘封一切,弋人的目光渐渐恢复焦距,小声道:“一切都结束了……”他似在安慰她,“再也不用难过了……”
  她安静趴着,眼泪不自觉地顺着眼角淌下来,濡湿他身上的被子,她一个字也不想说,屋内森寒,弋人想拥紧她,一动,一丝血便由嘴角流了出来。
  刀锦听到动静走了进来,见状,走了过来,他的脸色非常不好,无力地看了看他,嘴唇只是动了动,却丝毫没有发出声音,刀锦却看清了他的口型,他说没事。
  可他哪里像没事的模样,自那天过后,已经过了好几日,紫灼整日像尊石人般坐在他的床前看着他,许伯闻讯也从柔县赶了过来,夜弋人和卫棠都伤得十分重,皆是陈伤添新伤,两人先后都由鬼门关走了一遭,卫棠虽然先醒了过来却不如他这般气力。许伯先前医过紫灼身上的巫毒,后来也是一番琢磨,所以医起弋人来比较得心应手,早早就为他解了毒,虽余毒未清,但他不同于紫灼,心理不如她那般脆弱,所以那点残毒不成多大威胁,但是他内伤实在太重……许伯与刀锦到处寻药,最终还是吴杵从逃城城主那里带回来的一盒药救了他一条命,可即便是捡回了命,也已是元气大伤。
  这场雪又下了十多天,万物萧条,弋人披着衣服站在门外看了看外面漫天盖地的白,伫立许久。
  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转身。
  “刘紫灼,往后你自己保重自己。”
  紫灼感觉心里无比空洞,仿佛撕开了万千个破洞,张开口要将她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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